第186章 月色真美，看看月亮吧（2/2）

那是瞳孔。

一颗直径占据四分之一天穹、正从九霄之上垂直向下凝视这颗星球的、冰冷的、亘古的瞳孔。

陈默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恐惧导致的生理窒息。

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生命本能的认知过载——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拒绝承认此刻映入他视网膜的影像符合“真实”的定义。

可它就在那里。

那轮“月亮”静静俯瞰着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海域。

没有眨动。

没有移动。

只是凝视。

如同从宇宙诞生之初，它就一直在这里，一直以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这个没有丝毫情绪的平静，凝视着这颗星球上发生的每一场杀戮、每一次异变与信念巨人的出现与消散。

然后，陈默看到了“星星”。

它们不是“出现”的。

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他只是所有人之前没有细看。

或者说，不敢细看。

那轮巨大瞳孔的周围，深黑色的天穹背景上，闪烁着数以万计的、极其微小的光点。

银白色的。

淡蓝色的。

暗红色的。

它们均匀地分布在整片天空，组成某种缓慢流动、永不重复的复杂图案——美丽得令人窒息，诡异得令人作呕。

——如果你能“细看”。

陈默此刻就在“细看”。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恐惧早已被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取代。

是因为他的大脑终于拼凑出了那幅他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的完整图景：

那些“星星”——

每一颗，都是从那轮巨大瞳孔边缘延伸出去的、纤细到几乎透明的触手末梢，所发出的生物发光。

它们不是星辰。

它们是某物的肢体末梢。

如同深海中的安康鱼垂下的钓饵。

如同洞穴里巨型蛛形纲生物趴伏在岩壁上时，从体侧伸出的、用于感知气流与震动的刚毛。

只是那些“刚毛”的末端，恰好会发光。

只是那些“刚毛”的长度，以天文单位计算。

只是那些“刚毛”的数量，多到足以填满整片天空。

陈默没有出声。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仰着头，仰着那颗此刻已经彻底放空、拒绝再进行任何多余思考的头颅，注视着那轮“月亮”，那片“星空”，那个——

自始至终、从这片诡异海洋诞生的第一滴海水坠落之前、甚至从这颗星球冷却成岩之前——

就一直在那里的注视者。

左臂上，那只完全睁开的漆黑竖眼，终于传来了情绪。

不是警示。

不是凝重。

不是任何时候陈默以为它会在这种时候传来的东西。

是愉悦。

一种近乎战栗的、压抑了许久终于喷薄而出的、仿佛在漫长无聊的观测中终于等到期待已久剧目的——

狂喜。

不是恐惧者的狂喜。

是收藏家看到稀世孤品时的狂喜。

是垂钓者感到鱼线另一端传来巨物挣扎时的狂喜。

是观众，在沉寂了亿万年后，终于等来真正值得一看的压轴好戏时，那种忍不住要从座位上微微前倾、屏住呼吸的期待。

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从自己左臂那枚小小纹路深处传来的情绪，正在越过他、越过这片海域、越过那轮悬挂天穹的巨瞳——

与某个更深、更远、连他脚下的这颗星球都显得微不足道的“存在”，隔着无穷维度的深渊，无声对视。

那轮巨瞳依然没有眨动。

那些触须末梢的“星光”依然在缓慢流动。

整片天空依然静默如亿万年来每一个夜晚。

但陈默知道——

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海面上，两万多名参赛者，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他们只是仰着头。

仰着同一颗头颅。

注视着同一片夜空。

注视着那轮既是月亮、又不是月亮的瞳孔。

注视着那些既是星星、又不是星星的触须。

死寂持续了很久。

终于——

不知在人群的哪个角落，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海风吞没的呢喃：

“祂一直在看吗？”

没有人回答。

夜空中，那颗巨大的瞳孔，依然静静俯瞰着这片刚刚被净化、此刻正被更深沉的未知所笼罩的海域。

没有眨动。没有移动。

只是凝视。

而在那轮瞳孔无法被任何凡物窥探的意识深处——

有什么东西，似乎——

笑了一下。

（金骨灿:月色真美，看看六舅吧，六舅在月亮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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