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星霜荏苒（1/2）
碎星群岛东南边缘，乱流海与迷雾海的交界，如同两位性情迥异的巨神，在此地以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角力、撕扯、交融。终年不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乳白色浓雾，自“迷雾海”方向滚滚而来，试图吞噬一切。而自“乱流海”涌出的，则是狂暴无序、足以撕裂普通法舟的空间乱流与灵力漩涡。两股力量在此碰撞、湮灭、又新生，形成了一片广袤、混乱、危险却又在破碎中蕴藏着奇异“秩序”与“生机”的独特海域。
这里，岛屿破碎，礁石嶙峋，地形瞬息万变。上一刻还是一片平静的海面，下一刻可能就因暗流碰撞而隆起一座临时的礁岛，或塌陷成一个吞噬海水的漩涡。灵气斑驳杂乱，时而狂暴如雷，时而沉寂如死，更有丝丝缕缕稀薄却精纯的“空间之力”与“水雾之精”混杂其中。寻常修士视此为畏途，避之唯恐不及。但对于需要隐蔽、需要特殊环境磨砺、更需要借助此地复杂能量与地形搜集某些特殊材料的林凡而言，这里却是上佳之选。
耗时三月，林凡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驾驭着“玄元遁光旗”，在浓雾与乱流的边缘反复穿行、试探，以“澈”的感知，一寸寸扫描着这片混乱海域。他避开了几处明显有强大海兽或诡异能量汇聚的险地，最终，在深入这片交界海域约千里处，一片被数股稳定乱流环绕、外围终年被厚重迷雾包裹的、相对平静的“乱流环礁”区域，找到了理想的目标。
那是由七座大小不一、形状奇特的灰黑色礁岛，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隐隐契合某种天然阵势的方位，环绕着一片直径约十里的、海水呈现深邃墨蓝色、却异常平静的内海。内海中央，有一座不过百丈高的、通体覆盖着暗绿色苔藓与低矮耐盐植物的锥形小岛。小岛四周的海水之下，暗礁密布，形成天然的屏障。而最让林凡在意的，是当他以“澈”的感知探向小岛底部时，发现其与海底山脉连接处，存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被乱流与厚重岩层遮掩的、通向海底山脉内部的天然裂隙！裂隙入口仅有数尺宽，斜向下延伸，内部似乎别有洞天，且隐隐传来一股精纯、稳定的水行灵气波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潮音引真诀”中描述的、某些水行宝材伴生环境相似的特殊韵律！
“就是这里了。”林凡心中一定。此地偏僻隐蔽，有天然乱流与迷雾为障，内海平静适合临时停驻与修炼水行神通，海底裂隙更是绝佳的闭关洞府与可能蕴藏所需材料的宝地。
他先在外围七座礁岛上，依循其天然阵势，布下了数重改良的预警与迷幻阵法，将这片“乱流环礁”区域的隐蔽性又提升了数个档次。然后，才潜入内海，来到中央小岛，寻到那海底裂隙入口，悄然遁入。
裂隙出入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水流湍急混乱。但下行约百丈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被海水完全淹没的、高约数十丈、方圆数百丈的天然海底洞穴，呈现在眼前。洞穴并非完全黑暗，其顶部与四壁，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芒的“深海荧光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朦胧梦幻。洞穴中央，是一根自洞顶垂落、直径数丈、通体晶莹如玉、不断“滴落”下散发着精纯水灵气的“灵乳”的巨大钟乳石柱。灵乳滴落在下方一个同样由玉石天然形成的、丈许方圆的池子中，池水满而不溢，灵气氤氲，赫然形成了一眼品阶不低的“水灵玉乳池”！更奇异的是，洞穴的一角岩壁上，生长着一小片不过数尺见方的、叶片呈现半透明、脉络中似有星光流转的奇异水草——“星痕水藻”，这正是炼制“空冥玉瓶”所需的一种辅助宝材！
“好一处海底福地！”林凡心中大喜。这水灵玉乳池，不仅灵气精纯温和，远超寻常灵脉，更对修炼水行功法、滋养肉身经脉有奇效，正适合他修炼“潮音引真诀”与温养道基。星痕水藻的出现，更是意外之喜。有此根基之地，四十六年闭关，已然成功大半。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布置。在洞穴入口与灵乳池周围布下最强的小五行禁断阵与匿息阵，确保绝对安全与灵气不泄。在洞内干燥处开凿出简易的静室、丹房、炼器室。将“冰魄玄晶”、“玄冰令”、“定空罗盘”等物安置妥当。又花了数月时间，将外围礁岛的阵法进一步完善，与海底洞穴的禁制勾连，形成立体防护。
一切准备就绪，林凡正式开始了为期四十六年的漫长潜修。
光阴如箭，岁月如梭。在这与世隔绝的深海洞穴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洞顶荧光石的明暗交替，与灵乳滴落池中的“叮咚”清响，标记着岁月的缓缓流淌。
第一个十年，林凡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修为的巩固与“潮音引真诀”的入门上。
他每日浸泡于“水灵玉乳池”中，运转“太虚化生诀”，鲸吞海吸着精纯的水灵之气与玉乳精华，混合“冰魄玄晶”的冰魄本源，一点点夯实着元婴中期的根基，向着中期顶峰稳步迈进。同时，他心神沉入“潮音引真诀”第一重“闻音”。
起初，是枯燥的磨砺。他以秘法淬炼耳识与神魂，在寂静的深海洞穴中，去“听”那灵乳滴落时最细微的涟漪波动，去“听”洞内水流最缓慢的蜿蜒轨迹，去“听”荧光石光芒流转时与灵气摩擦产生的、几乎不存在的“光音”。进而，将感知延伸出洞穴，去“听”外面内海暗流的呜咽，去“听”乱流碰撞的爆鸣，去“听”迷雾翻涌的嘶嘶声……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需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本身，剥离声音的表象，去捕捉、分辨、记忆其最本质的“频率”、“韵律”与其中蕴含的微弱“道韵”。若非林凡神魂强大，又经“心剑”千锤百炼、“太阴斩妄”意韵加持，且身处水灵玉乳池这等对神魂有滋养之效的宝地，恐怕早已心力交瘁。
五年苦功，方有所成。他终于能在万千混杂的声音背景中，清晰地捕捉到每一种声音独有的“纹路”，甚至能隐隐“听”到水灵玉乳池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亘古的、代表着“水”之纯净与生机的、极其微弱的“本源道音”。这让他对“潮音引真诀”的领悟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更让他对“水行之道”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连带着，他对“归墟剑心”中“调和”意韵的运用，也因对“韵律”与“波动”的深刻理解，而变得更加精微、灵动。
第十年，林凡的修为顺利臻至元婴中期顶峰，道基圆满，神魂因“闻音”的磨砺而更加凝练纯粹。“潮音引真诀”第一重“闻音”圆满，开始尝试触碰第二重“和音”。
第二个十年，重心转向“和音”的修炼与“空冥玉瓶”所需材料的收集。
“和音”之难，更甚“闻音”。它要求修炼者以自身道韵、真元、神魂共鸣，主动模拟、震荡出能与捕捉到的“本源道音”产生共鸣的“道音”。这需要对自身力量拥有入微的掌控，对“道”有更深的理解，更需要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与“感悟”。
林凡以“归墟剑心”道韵为基，尝试模拟水灵玉乳的生机之音、深海暗流的沉凝之音、乃至他自身“心剑”的破妄清音。这是一个不断尝试、失败、调整、再尝试的过程。他常常静坐池边，一坐便是数月，周身隐隐有混沌灰光与淡蓝水晕交织，发出时而和谐、时而刺耳的奇异声响，在洞穴中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他并未完全与世隔绝。每隔三五年，当“和音”修炼遇到瓶颈，或需要验证某些想法时，他会易容改扮，悄然离开海底洞穴，前往“乱流环礁”外围，甚至更远一些的中立坊市或险地，搜集炼制“空冥玉瓶”所需的其余材料，并顺便打探外界消息。
材料收集并不顺利。“空冥石”潮音阁尚未送来（约定是临近出发前），而其他几种如“定海珠粉”、“万年沉银木心”、“虚空藤汁液”等，皆是罕见之物。他耗费大量时间与灵石，辗转于几处黑市与隐秘拍卖会，也只零星凑齐了小半。倒是外出时，顺道又找到了两三种炼制“空冥玉瓶”的替代辅材，以及几样对修炼有益的灵物。
外界局势，通过这些年的零星打探，也渐渐拼凑出模糊的轮廓。幽冥教在坠星海的活动越发猖獗，与三仙岛及其附属势力的摩擦时有发生，据说在“归寂海眼”外围区域，已爆发过数次规模不小的冲突。三仙岛似乎也在暗中调兵遣将，加强了对深海遗迹与险地的监控。玉扇公子及其背后的“听涛小筑”，依旧神秘，行踪难测，但似乎与幽冥教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若即若离的关系。四海商会、天工门等大势力，也在悄然加大了对深海资源与情报的投入。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在坠星海上空，尤其是“归寂海眼”方向。
第二个十年末，林凡的“和音”修炼终有小成，已能勉强模拟出几种相对简单的水行“道音”，并与外界环境产生微弱的共鸣。对“归墟剑心”的掌控，尤其是“调和”意韵的运用，也因此更上一层楼。修为虽未突破，但真元更加精纯凝练，对元婴后期瓶颈的感知，也越发清晰。材料收集，则完成了约莫四成。
第三个十年，是关键的突破与整合期。
林凡决定，尝试冲击元婴后期瓶颈。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于“水灵玉乳池”中央，服下了数枚珍藏的、辅助突破的珍稀丹药，开始闭死关。
冲击的过程，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与漫长。元婴中期到后期的瓶颈，仿佛一道横亘在登天路上的无形壁垒，不仅需要雄浑的积累，更需要对自身“道”的深刻理解与突破性的感悟。林凡以“太虚化生诀”引导磅礴药力与玉乳精华，一遍遍冲击着那道无形壁垒。“归墟剑心”全力运转，试图以“承载”、“调和”之道，拓宽道途，容纳更强大的力量。“心剑”高悬识海，斩灭一切因瓶颈而产生的焦躁、疑虑、乃至微弱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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