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潮音暗讯（1/2）

二十七年，对凡人而言，或许是半生蹉跎，是儿女成行，是沧桑巨变。但对浩瀚无垠、修士动辄寿数百上千的玄黄大世界坠星海而言，不过是时间长河中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是潮起潮落间几次寻常的轮回。

林凡驾驭着“玄元遁光旗”所化的淡薄遁光，不疾不徐地飞行在蔚蓝的海天之间。他将速度控制在金丹后期修士的正常水准，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长期独处修行后特有的沉静与些许刻意流露的、对重返“人世”的谨慎与疏离。海风拂面，带着熟悉的咸腥与自由，但林凡的心神，却比二十七年前更加敏锐、更加通透。

“澈”的感知，随着他修为精进与对“归墟剑心”新境界的体悟，已不再仅仅是一种“观察”与“洞察”，更隐隐带着一丝“映照”与“预判”的韵味。他能“看”到海面下鱼群游动的轨迹与下一刻可能转向的趋势，能“听”到远处海岛山林中风吹叶动的细微差异所代表的生灵活动，甚至能隐隐“感觉”到空气中稀薄灵气流动时，那几乎不可察的、与更广大天地能量场之间的微弱共鸣。

离开荒岛已有月余。他并未径直朝着修士聚集的繁华海域飞去，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刚刚结束长期闭关、需要重新适应外界的散修，沿着东部海域的边缘，迂回、试探地前行。偶尔遇到一两个有凡人渔民聚居的小岛，他会落下遁光，以几块下品灵石换取一些新鲜蔬果与饮水，顺便用最平淡随意的口吻，打听些近年来附近海域的“新鲜事”或“怪事”。

从这些消息闭塞、眼界有限的凡人口中，自然得不到关于“归寂海眼”或高阶修士的秘闻。但他却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更底层、却也未必不可靠的“迹象”。

“近些年啊，海里的鱼汛不如以前旺了，老辈人说，是深海里的‘大王’不高兴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渔夫嘟囔着，将几尾银鳞鱼递给林凡。

“东边‘鬼哭礁’那片，前两年夜里老有绿光冒出来，还有怪声，吓得俺们都不敢去那边下网了……”另一个中年渔民心有余悸。

“听说北边‘寒鸦峡’那边，前些年闹腾得厉害，又是打雷又是刮黑风的，这几年好像消停些了，但经过的仙师都说，那地儿邪性更重了，绕道都远远的……”

“南边航道上，来往的大船倒是多了不少，听说是‘三仙岛’和什么‘商会’的，运的都是些亮晶晶的石头和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这些零碎、模糊、甚至带着迷信与夸张的信息，在林凡的脑海中，与“归墟之心”碎片传递的关于“深渊侵蚀”、“封印松动”的警示，与玉扇公子提及的“霜叶城恐有变故”，与他自己对天地能量隐隐躁动的感知，悄然拼接着，形成一幅虽然不完整、却足够令人警惕的图景。

坠星海，这片看似永恒蔚蓝的浩瀚水域，其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加剧。与“深渊”相关的异动在增加（寒鸦峡、鬼哭礁），大势力的活动在加强（三仙岛、商会船队），而底层生态与凡俗生活，已开始受到微妙的影响。

“看来，无论是‘深渊侵蚀’，还是各大势力对此的应对与博弈，都在过去二十七年里，进入了新的阶段。”林凡心中明镜似的。这让他更加迫切地需要获取更确切、更高层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归寂海眼”与“海眼之隙”的最新动态。

又过了半月，当林凡的航线逐渐偏向西南，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回升，海面上往来的舟船遁光也明显增多时，他知道，自己已经接近了坠星海修士活动相对频繁的区域。

他没有选择前往“明珠岛”、“碧波城”这类众所周知的中心，而是在海图上选择了一个规模中等、以出产几种特殊音律类灵材与情报交易隐蔽着称的岛屿——“潮音岛”。

潮音岛因其岛中央有一片奇特的、被海风常年吹拂会发出各种悦耳或诡异声响的孔洞石林而得名。此岛由一家名为“潮音阁”的势力控制，该势力亦正亦邪，背景神秘，擅长音律法术、幻术、以及情报搜集，在坠星海情报界颇有名气，其保密性据说比“听潮阁”更胜一筹，但门槛也更高，收费更是昂贵。

林凡看中的，正是潮音阁的“专业性”与“隐秘性”。他需要关于“归寂海眼”和“海眼之隙”的核心情报，普通的四海阁分阁难以满足。而听涛小筑（玉扇公子）那条线，目前他不愿过多接触。潮音岛，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日午后，潮音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岛屿不大，形状狭长，岛上多山，植被葱郁。最为奇特的是，岛屿中央那片高耸的、仿佛被巨神随意插下的石林，即使在远处，也能隐隐听到随风传来的、时而如天籁鸣泉、时而如幽魂低泣的奇异声响，令人心神不自觉被吸引，又隐隐生出警惕。

林凡在岛屿东侧一个专供外来修士停靠的小型码头落下。码头上有潮音阁的弟子值守，皆是筑基修为，身着淡青色绣有海浪波纹图案的服饰，气息沉静，眼神灵动。缴纳了十枚下品灵石的停泊费，领取了一枚只能证明来访者身份的普通玉牌后，林凡踏上了潮音岛。

岛屿上的建筑，多依山而建，以竹木石材为主，风格雅致精巧，与周围的山林石景融为一体。街道不宽，但干净整洁，行人不多，且大多气息内敛，步履轻盈，显然都是修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檀香与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洗涤心神的乐音，显然整座岛屿都笼罩在某种大型的宁神、静心阵法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放缓心绪。

林凡没有在码头区过多停留，径直朝着岛屿中央，那片闻名遐迩的“潮音石林”方向走去。按照他打听来的信息，潮音阁的核心据点与最重要的情报交易场所“听音轩”，便位于石林深处。

越是靠近石林，那随风变幻的乐音便越是清晰、多变。时而如金戈铁马，杀伐凛冽；时而如小桥流水，温柔缱绻；时而又化作无边海浪，浩瀚苍茫；更有时，会突兀地插入几声尖锐刺耳、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或是低沉幽怨、仿佛能勾起心底最恐惧回忆的诡异低吟。

这些乐音并非单纯的声音，其中蕴含着精妙的灵力波动与神魂暗示。寻常修士在此久留，极易被乐音引动情绪，甚至产生幻觉。但对林凡而言，这却是绝佳的磨砺。他识海中“心剑”光芒微亮，自然而然地流转，将那些试图侵扰心神的杂音与暗示一一斩灭、过滤，只留下最纯粹的“音”与蕴含其中的、属于这片天地的独特“韵律”。他甚至能从中，隐隐捕捉到一丝与“归墟”道韵中“调和”意韵相似的、试图平衡各种杂乱“声音”的微弱力量。

“这潮音石林，本身便是一件天然的、蕴含音律大道的奇物，被潮音阁加以利用、布置，成为了其山门大阵与筛选客户的第一道关卡。”林凡心中了然，步履依旧平稳，目光清澈，丝毫不受乐音影响，很快便穿过了石林外围。

石林深处，豁然开朗。一片被无数奇形怪状、高低错落的石柱环绕的清澈水潭边，建着一座三层高的竹木阁楼。阁楼造型古朴，与周围石林浑然一体，门楣上挂着一块无字的木匾，唯有门扉之上，雕刻着一枚复杂的、仿佛由无数音波纹路构成的印记。

此处，便是“听音轩”。阁楼前的水潭边，空无一人，唯有风吹石孔发出的、比外界更加玄妙多变的乐音，在水面与石林间回荡、共鸣。

林凡走到阁楼门前，还未抬手叩门，那扇看似普通的竹木门扉，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门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造型奇特的青铜灯盏，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不大的厅堂。

厅堂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简单的竹案，案后坐着一人。

那是一名身着月白色宽大长袍、长发以木簪随意绾起、面容被一层朦胧水光遮掩、只露出一双仿佛蕴藏着万千星河、却又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的中年文士。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形如海螺的白色玉坠，玉坠随着他指尖的转动，散发出极其细微、却仿佛能直透灵魂的悦耳鸣响。

元婴后期！而且，是那种对音律、幻术、乃至神魂之道，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元婴后期！其气息之缥缈难测，给林凡的压力，甚至不亚于之前遭遇的玄冰角蟒与寒鸦峡魔物，只是性质截然不同。

“潮音阁主事，无音。”中年文士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直接在林凡的心湖中荡漾开来，“道友能安然穿过‘千音障’，心志坚定，神魂凝练，非常人。请坐。”

林凡心中微凛，知道对方已从自己穿越石林的表现，判断出了不少东西。他依言在竹案对面的一张蒲团上坐下，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散修林风，见过无音主事。久闻潮音阁大名，特来求购消息。”

“林道友所求，当非寻常。”无音主事将手中海螺玉坠放下，双手交叠置于案上，那朦胧水光后的眼眸，似乎更加幽深了，“潮音阁的规矩，想必道友也有所耳闻。消息分三品九等，价格与获取方式，也各不相同。寻常消息，明码标价，灵石即可。上等消息，或以物易，或以秘闻换，或以……承诺抵。至于绝密，非有缘、有资、有担者，不可闻，不可得，不可问。”

“在下所求，关乎‘归寂海眼’，及其百年一现之‘海眼之隙’。”林凡直接道明来意，目光坦然，“需知其下次确切开启时间、准确位置、内部环境、潜在风险、以及……近百年内，关于此地的所有异常动向与相关势力盘算。此消息，不知在贵阁，位列何品？”

无音主事沉默了片刻。厅堂内，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被阵法过滤后显得更加玄妙的潮音石林乐声，与案头灯焰轻微摇曳的光影。

“归寂海眼……海眼之隙……”无音主事缓缓重复，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情绪，“此消息，可入‘上等’，乃至触及‘绝密’边缘。其价值，已非寻常灵石可衡量。道友需知，此等消息，牵扯甚广，涉及上古秘辛、天地异变、乃至……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知晓越多，因果越重，凶险越大。道友确定，要问？”

“确定。”林凡毫不犹豫。他身负“归墟之心”碎片，早已与“归寂海眼”的因果纠缠不清，避无可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