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霜叶初临（1/2）

死寂冰洋的边缘，如同一道被神明以最粗粝的笔锋，在蔚蓝绸缎上狠狠划出的、苍白而狰狞的伤口。当那无垠的、令人绝望的苍白与墨蓝逐渐褪去，被零星点缀的翠绿岛礁与深蓝近黑的海水取代时，林凡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那片埋葬了上古辉煌与悲壮的极寒绝地。

自寒鸦峡冰下洞穴脱身，至今已近一月。这一个月，林凡并未急于赶往“霜叶城”，而是沿着死寂冰洋南部边缘，以一种近乎流浪的方式，缓慢前行。他刻意避开了可能的航道与已知的修士活动频繁区域，专挑那些海图标注模糊、环境复杂、灵气稀薄的荒僻海域与无人岛礁穿行。白日，他或在某个不起眼的礁石洞穴中调息疗伤，体悟《冰魄玄章》与冰魄玄晶中蕴含的冰系道韵，尝试将“玄冰天封”的部分理念融入自身“归墟剑心”的“承载”与“调和”之中；夜晚，则在星月指引下谨慎赶路，同时以“澈”的感知，时刻警惕着周围海域与天空的任何风吹草动。

伤势的恢复，比他预想的更加缓慢且艰难。冰魄玄宫一行，不仅是肉身重创、真元枯竭、神魂受损，更因强行沟通封印、承受魔念冲击，使得道基都出现了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裂痕。寻常丹药，只能修复表面，对于道基与神魂本源的损伤，效果甚微。好在有“冰魄玄晶”这等蕴含精纯冰魄本源的至宝，其散发的温和寒意，不仅能缓慢滋养受损的经脉与脏腑，更对稳固神魂、平复因魔念冲击而产生的心神涟漪有奇效。一月下来，林凡的伤势总算不再恶化，实力恢复了约莫五六成，但距离痊愈与巅峰状态，仍相差甚远。道基的裂痕，更是需要水磨工夫与特殊机缘。

不过，收获亦是巨大。《冰魄玄章》虽非冰魄玄宫核心传承，但其中记载的几种冰系神通，如“玄冰护体罡”、“冰魄寒光剑”、“万里冰封”（简化残缺版），皆精妙非凡，对他完善自身战斗体系、尤其在冰寒环境下作战，裨益良多。更重要的是，其中关于“永黯侵蚀”（深渊魔气）特性、传播方式、以及几种净化、克制手段的记载，更是无价之宝，让他对幽冥教及其背后的“深渊”力量，有了更深的认知与防备。

那块“玄冰令”，他研究多次，除了确认其内部封存着一道指向不明、但极其稳固的空间坐标印记外，并未发现其他特异之处。或许，需要到特定地点，或满足某种条件，才能激发其真正用途。他将令牌小心收好，直觉此物将来必有大用。

而最大的收获，依旧是“道”的领悟。经历冰魄玄宫生死一线的考验，传承玄冰子残念的感悟，他对“归墟剑心”的理解，已然跃升到一个新的层次。“承载”万物、“调和”冲突、“定鼎”平衡的意韵，已初步融入剑心道韵之中，使其不再仅仅是攻击与防御的手段，更带有了几分“镇守”与“庇护”的厚重。他尝试将一丝“玄冰天封”的封印、秩序理念，与“归墟”的“承载”、“调和”结合，竟隐隐触摸到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接近“归墟之心”本源的“镇封”道韵的边缘。虽然只是雏形中的雏形，却让他对未来应对“深渊侵蚀”、乃至寻找、修复碎片，有了更强的信心与方向。

这一日，天光晴好，海风带着南方的暖湿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来自死寂冰洋的凛冽。前方海平线上，一座中等规模的岛屿轮廓，在淡薄的晨雾中逐渐清晰。

岛屿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东西较宽，南北略窄。岛上植被茂密，以耐寒的针叶林与一种叶片宽大、边缘呈现霜白色、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奇特乔木为主，远远望去，如同一幅以墨绿、银白、深褐为主色调的厚重织锦。岛屿沿岸，可见零星的渔村与码头，有袅袅炊烟升起。岛屿中部偏东，地势较高处，一片灰白色、带着明显人工修筑痕迹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鳞次栉比，规模不算宏大，却也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烟火气息。

那便是霜叶城，以及其所在的岛屿——霜叶岛。

林凡并未直接飞向城池，而是在距离岛屿尚有数十里时，便按下遁光，落在一处偏僻无人的礁滩之上。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带着风尘痕迹的灰色布袍，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初期，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常年奔波、修为停滞不前的中年散修。脸上也多了一分刻意伪装的疲惫与沧桑。经历了碧波城、星罗岛、明珠岛（未至）的诸多风波，他深知在这等修士聚集地，低调谨慎是第一要务，尤其是在自身伤势未愈、状态不佳的情况下。

他并未立刻入城，而是沿着海岸，不疾不徐地朝着岛屿东侧，霜叶城所在的方向步行而去。一边走，一边以“澈”的感知，悄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与行人。

与星罗岛的粗犷混乱、碧波城的繁华喧嚣不同，霜叶岛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秩序”与“静谧”。海岸边的道路平整，以碎石与泥土混合夯实，可容两辆马车并行。路旁的田地规划整齐，种植着一些喜寒的灵谷与低阶灵草，有农人（多是炼气期修士或体魄强健的凡人）在田间劳作。偶尔有修士驾驭着低阶法器或骑着驯化的、形似麋鹿的温顺妖兽“霜蹄兽”经过，也多是行色匆匆，彼此间很少交谈，更无喧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植清香、海腥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檀香，显然城中有大型的宁神、净化类阵法在运转。

“看来，霜叶城的管理颇为严格，甚至可以说……有些‘压抑’。”林凡心中暗忖。这种井然有序背后，往往意味着强大的控制力与严苛的规矩。三仙岛对此地的掌控，恐怕远比星罗岛更加深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霜叶城的轮廓已近在眼前。城墙不高，仅十余丈，以本地出产的、呈现灰白色的“霜纹石”砌成，石头上天然带着霜花状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城门只有一座，朝向东南，此刻正敞开着，有身着统一制式青色皮甲、气息精悍的修士守卫在两侧盘查进出者。守卫修为不高，皆是筑基期，但训练有素，眼神锐利，检查得颇为仔细。城门口并无多少排队之人，显得有几分冷清。

林凡混在几个似乎是附近村落前来交易的凡人农夫队伍中，走向城门。轮到检查他时，一名守卫拦住他，例行公事地问道：“姓名，来处，入城目的，预计停留几日？”语气平淡，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林风，一介散修，自北面‘灰岩群岛’而来，入城采购些丹药符箓，休整一二，预计停留三五日。”林凡早已准备好说辞，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灰岩群岛是死寂冰洋边缘一片荒芜的岛群，常有低阶散修在那里猎取一种名为“灰岩蜥”的妖兽，取其皮革骨骼，来霜叶城交易。

守卫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递出的、一枚在灰岩群岛坊市购买的、最普通的散修身份木牌（早已备好），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便点了点头，递过一枚淡青色的、刻有霜叶图案的玉牌：“入城费，十枚下品灵石。此乃临时身份牌，凭此可在城中逗留十日。十日后需至城务司续费或登记。城中严禁私斗，禁空飞行高度不得超过百丈，夜间有宵禁。违者严惩。”规矩与碧波城大同小异，只是执行似乎更加严格。

林凡缴纳灵石，接过玉牌，道了声谢，便迈步走进了霜叶城。

城内景象，与城外感受到的“秩序”一脉相承。街道宽阔整洁，以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但叫卖声寥寥，交易多在店内低声进行。行人不多，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少有左顾右盼、高声谈笑者。建筑风格统一，多以灰白二色的霜纹石与深色木材构建，坚固、实用、却略显单调冷硬。城市上空，隐隐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几乎透明的水幕状灵光，显然是护城大阵的一部分，兼具防御、监控、净化之效。

灵气浓度尚可，比城外浓郁数倍，但与碧波城、星罗岛相比，却显得“温顺”而“迟滞”，仿佛被阵法刻意梳理、控制过，少了几分野性与活力。

林凡先在主干道上走了一段，大致熟悉了布局。城中心是一座广场，广场北侧是气派的城主府与城务司建筑，东侧是“霜叶阁”——三仙岛官方经营的综合性商铺，据说货物齐全，价格公道，但未必有珍品。西侧则是“百草堂”、“天工坊”、“万符轩”等几家规模较大的丹药、法器、符箓店铺。南侧则是客栈、酒肆、茶楼等休闲之所，以及“四海阁”、“散修盟”等雇佣任务发布点。

他并未急于去这些地方，而是先寻了一处位于城南偏僻小巷、门面不起眼、名为“静安居”的小客栈。客栈掌柜是个修为仅有炼气圆满、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胖老头，见林凡一副风尘仆仆的散修模样，也没多问，收了每日五块下品灵石的房费，便给了他一间位于后院、相对清净的普通客房。

客房狭小，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林凡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监视或窥探的禁制，便布下了自己的预警阵法，这才稍稍放松。

他需要在此地办几件事：第一，也是最紧迫的，是彻底疗愈伤势，恢复实力。这需要购置一些修复道基、温养神魂的珍贵丹药，或者寻找其他天材地宝。“冰魄玄晶”虽好，但主要功效在于滋养与稳固，对修复道基裂痕效果缓慢。第二，打听关于“归寂海眼”的最新消息、海图、以及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进入路径或前人经验。第三，采购一批适合探索“归寂海眼”这等绝地的特殊物资，比如抵御深海重压、极寒、混乱能量、以及可能存在的时空紊乱的宝物。第四，看看能否将身上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法宝出手，换取灵石，补充消耗。

“霜叶阁”作为三仙岛官方店铺，或许有高品阶的疗伤丹药与深海探索物资，但价格恐怕不菲，且容易留下记录。“百草堂”、“天工坊”等私人店铺，或许有好东西，也需谨慎。至于情报，“四海阁”与“散修盟”或许有，但霜叶城管理严格，这类情报交易是否受到监控，尚未可知。或许，可以尝试接触本地的“地头蛇”或隐秘渠道。

略作休整，换了身干净衣服，林凡首先去了“百草堂”。这是一家专门经营丹药的店铺，门面古朴，药香浓郁。店内客人不多，掌柜是个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修为在金丹中期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翻阅一本丹经。

林凡上前，直接表明了来意：“掌柜，贵店可有修复元婴道基裂痕、温养神魂本源的丹药？品阶越高越好。”

老者闻言，抬眼仔细打量了林凡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修复道基与神魂本源的丹药，向来珍贵，且需求者多是遭遇重创的高阶修士。眼前这人气息不过金丹初期，却需要此等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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