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寒鸦鬼峡（1/2）
晨曦初露，惨白如死鱼肚皮的阳光，勉强刺破死寂冰洋上空厚重铅灰的云层，在无垠的冰原上投下冰冷而稀薄的光晕。寒风依旧凛冽，卷起细碎的雪沫，如同无数冰冷的幽灵，在空旷死寂的天地间无声游荡。
林凡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未消，却已多了几分清冽的沉静。经过一夜调息，丹药之力与自身“太虚化生诀”的运转，伤势虽未痊愈，但总算稳定下来，不复昨日濒临崩溃的虚弱。真元恢复了约莫四五成，损耗的精血与神魂暗伤，则需要水磨工夫与珍稀宝药慢慢弥补，非一时之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四肢。身上那件临时换上的、沾染冰屑与污迹的灰褐色皮袄，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挣扎在冰原底层的落魄散修。昨夜他并未完全入定，大部分心神都在留意“冰痕小队”四人的动静，同时也在默默消化着从他们那里获取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寒鸦峡”与“黑冰区”的种种传闻。
“林道友，感觉好些了？”叶蓉的声音传来。她已早早起身，正在收拾营地的炊具，见林凡站起，温和地打了个招呼。石猛、韩锋、侯通则已收拾妥当，正在检查装备，准备出发继续追踪雪影貂。
“多谢叶道友挂怀，已无大碍。”林凡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去意，“多谢诸位道友昨夜收留与赠药。林某伤势稍稳，不便再多叨扰。就此别过，祝诸位此行顺利，得偿所愿。”
“林道友这就走？”石猛粗声道，“冰原上危机四伏，你伤势未愈，一个人太危险。不如再休整两日，或者……跟我们同行一段？等到了相对安全些的区域再分开不迟。”这汉子看似粗豪，心地倒是不坏。
韩锋看了林凡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也并无反对之意。侯通则依旧拿着他那罗盘，对着东南方向念念有词，似乎对林凡的去留并不太关心。
林凡摇头婉拒：“石道友好意，林某心领。只是在下尚有私事需了，方向与诸位不同，不便同行。诸位珍重。”
见林凡去意已决，石猛也不再多劝，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力道不小，让林凡暗自龇牙）：“那行，林道友，保重！记住，在这鬼地方，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多谢。”林凡再次拱手，又对叶蓉、韩锋、侯通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辨明东南方向，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寒鸦峡所在，独自没入茫茫风雪之中。
望着林凡那略显踉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消失在雪雾里，石猛挠了挠光头，嘀咕道：“这小子，伤成这样还要往寒鸦峡那边去……真是不要命了。”
“人各有志。”韩锋淡淡道，收回了目光，“走吧，雪影貂的踪迹不能断太久。”
叶蓉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跟上了队伍。侯通则依旧专注地看着罗盘，只是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林凡离去方向的探究。
林凡离开了冰痕小队营地，并未立刻全力飞遁。他保持着“伤者”应有的缓慢速度，在冰原上跋涉，同时将“澈”的感知催发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一方面是为防冰原下的危险，另一方面，也是尝试以这种缓慢而专注的方式，进一步体悟这片冰洋独特的“寂灭”道韵，尝试将其与自身的“归墟剑心”相印证、融合。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酷烈。风如刀割，卷起的已不再是雪沫，而是细密坚硬、堪比低阶法器的“冰煞晶砂”，击打在“辟水龙王铠”模拟出的普通皮袄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天空永远阴沉，光线晦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又似永夜将至。空气中弥漫的冰煞之气更加浓郁，丝丝缕缕，试图钻入毛孔，冻结气血。若非林凡“归墟剑心”道韵特殊，对此有一定抗性，加之修为突破后肉身与真元增强，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冰原生灵的痕迹，也遭遇了几次袭击。有一群在冰层下潜行、形如蜈蚣、口器锋利的“冰线虫”，被他以“心剑”剑气轻易绞杀。有一头潜伏在冰裂缝中、伺机捕猎的“冰甲鳄”，实力约莫三阶巅峰，皮糙肉厚，费了他一番手脚才解决，取其背甲上几块最坚硬的鳞片作为炼材。还远远看到过一群在冰原上迁徙的、体型堪比牦牛、头顶冰晶独角的“寒冰犀”，气势惊人，领头者甚至有四阶气息，林凡远远绕开。
这些遭遇，对他而言已不算威胁，更多的是让他熟悉这片极端环境下的战斗方式，磨砺自身。他发现，在冰洋环境下，以“归墟剑心”模拟、释放的冰属性或偏向“寂灭”特性的攻击，威力会得到细微的加成，而消耗则会略减。反之，火属性、雷属性等阳刚狂暴的攻击，则会受到一定压制。这让他更加注重对“太阴斩妄剑”那一丝清冷破妄剑意的揣摩，尝试将其与“归墟”的寂灭道韵结合，形成更契合此地环境的战斗风格。
如此行进了两日，深入冰原已逾千里。按照侯通所指的方向，寒鸦峡应该不远了。
第三日午后，天气骤变。原本就阴沉的天色，骤然变得更加黑暗，如同浓墨泼洒。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冰雪，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白毛风”。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丈，神识也受到极大干扰。“澈”的感知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也变得晦涩艰难。
林凡不得不停下脚步，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凹陷，布下简单的防护，暂避风雪。他眉头微蹙，这种天气在死寂冰洋虽不算罕见，但如此突然而猛烈，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空气中，除了狂暴的冰煞，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与躁动。
他在冰岩下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外界的风雪毫无停歇迹象，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嘶吼，如同万千冤魂在冰原上哭嚎，听得人心神不宁。更让林凡心中警觉的是，他隐隐听到，在风雪的嘶吼声中，似乎夹杂着另一种声音——一种尖锐、短促、充满怨毒与贪婪的……鸦鸣？
寒鸦峡……难道已经接近了？
就在他凝神细听，试图分辨那鸦鸣传来的具体方向时，异变突生！
“咔嚓——！”
他藏身的冰岩侧面，那看似坚固厚实的冰层，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数丈长的缝隙！缝隙之中，并非坚实的冻土或岩石，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浓稠如墨的漆黑雾气！雾气之中，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死寂、以及一种极其邪恶混乱的气息！与幽冥教的阴冷死气相似，却又更加驳杂、狂躁、充满了毁灭与饥渴的意味！
深渊魔气？！林凡瞳孔骤缩！这气息，与白衣女子描述的、侵染吞海魔鲸的“深渊魔气”如出一辙！而且浓度与活跃程度，远非之前在星罗岛或幽冥涧附近感应的残留可比！
不待他做出反应，那裂缝中的漆黑魔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猛然喷涌而出，化作数道粗大粘稠的黑色触手，带着刺耳的尖啸与侵蚀一切的邪恶意志，朝着林凡狠狠抓来！触手所过之处，连坚冰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迅速变得灰败、酥脆！
“哼！”林凡冷哼一声，虽惊不乱。在这等诡异魔气面前，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他心念电转，体内“归墟剑心”轰然运转，沉寂包容的道韵全力催发，同时，那一丝领悟自白衣女子的“太阴斩妄”剑意，也被他瞬间引动，融入自身“心剑”之中！
他没有选择以“寂域”硬抗——此地对“归墟”道韵有所压制，且魔气诡异，硬抗恐有被侵蚀风险。他身形如电，在狭窄的冰岩凹陷中，施展“太虚无间步”，如同鬼魅般接连闪动，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最先袭来的两道魔气触手。
同时，他右手剑指一并，指尖一缕灰蒙蒙中带着月白清辉的剑气骤然凝聚，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裂缝喷涌的魔气核心，凌空一斩！
“斩妄——破邪！”
剑气无声，却带着一股“勘破虚妄、涤荡邪祟”的纯净剑意，并非以力破巧，而是以“道”压“邪”！剑气斩入翻滚的魔气之中，如同热刀切油，所过之处，魔气发出“嗤嗤”的惨叫，迅速被净化、驱散，那邪恶混乱的意念也被剑意中蕴含的“太阴”清净之力冲击得七零八落。
然而，那裂缝中的魔气仿佛源源不绝，被斩散一片，立刻又有更多喷涌而出，而且更加狂躁，隐隐有凝聚成某种更恐怖形态的趋势。更让林凡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这冰层之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充满邪恶的“源头”在苏醒、在躁动！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必须立刻离开！”
林凡不再恋战，剑气连发，暂时逼退周围缠绕的魔气触手，身形一晃，已冲出冰岩凹陷，没入外面狂暴的风雪之中。他不再保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记忆中寒鸦峡的大致方向，亡命飞遁！身后，那冰岩所在之处，传来隆隆的闷响与更加凄厉尖锐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嘶吼，显然那冰层下的东西并未放弃，甚至可能正在破冰而出！
风雪狂暴，视野模糊，神识受阻。林凡只能凭借“澈”的感知与方向感，在冰原上全速飞掠。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邪恶阴冷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并未被彻底甩掉，反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似乎有某种存在，正借助这场暴风雪与弥漫的魔气，悄然追踪着他。
“是巧合，还是……这寒鸦峡，本身就是一处被‘深渊魔气’侵蚀严重的险地？甚至是……某种封印或泄漏点？”林凡心中念头急转。结合侯通提到的“异常空间波动”与“死气”，以及冰痕小队对寒鸦峡的忌惮，这个可能性极大。
他一边飞遁，一边竭力扩大“澈”的感知范围，在风雪与混乱的能量场中，捕捉着任何异常的空间波动或能量聚集点。他需要尽快找到一处相对“正常”或至少魔气稍弱的地方，摆脱追踪，并确认自己的方位。
如此在暴风雪中亡命飞遁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林凡感觉自身真元消耗加剧，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阴冷气息似乎又逼近了几分时，前方风雪弥漫的黑暗中，骤然出现了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片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布满了狰狞裂缝与冰挂的陡峭冰崖！冰崖呈现一种不祥的灰黑色，与周围洁白的冰原形成鲜明对比。冰崖之间，形成了一道道深邃狭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峡谷。而在那最高的几座冰崖之巅，隐约可见无数密密麻麻的、如同黑点般的身影，在狂暴的风雪中屹立不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汇聚成片的尖锐鸦鸣！
寒鸦峡！终于到了！
然而，此刻的寒鸦峡，与林凡想象中的“险地”完全不同。整片峡谷区域，都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漆黑魔气所笼罩！魔气之中，隐隐有猩红的闪电穿梭，有扭曲的痛苦面孔沉浮，更有无数尖锐凄厉的鸦鸣、鬼哭、以及某种低沉疯狂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心智崩溃的死亡交响！
更可怕的是，峡谷入口附近，冰原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许多东西。有破碎的法器、撕裂的衣物、冻结的残肢断臂……以及，几具尚未被冰雪完全覆盖的、死状凄惨的修士尸体！从残留的气息看，其中甚至有元婴修士！他们似乎是在试图进入或逃离峡谷时，遭遇了不测。
“这……这哪里是什么险地，分明是一处魔窟！”林凡倒吸一口凉气，身形骤然停在距离峡谷入口数里之外的一片冰丘之后，骇然望着那片被魔气笼罩的死亡之地。
难怪冰痕小队提及此地时充满忌惮，难怪侯通能感应到异常空间波动与死气！这寒鸦峡，分明已彻底被“深渊魔气”侵蚀、污染，化为了一片绝地！而且看这魔气的活跃程度与规模，绝非一朝一夕形成，恐怕已存在不短的时间，只是被某种力量（或许是这极寒环境，或许是峡谷本身的地势）限制在一定范围，未曾完全扩散。
“那些古老的冰雕残碑……”林凡想起了叶蓉的话。如果那些记载上古信息的遗迹真的存在，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这魔气笼罩的峡谷深处，或者……与之相关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区域。
但以目前的情况看，贸然进入，与送死无异。即便是化神修士，恐怕也不敢轻易深入这魔气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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