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舟上论道(1/2)
吞海魔鲸的鲜血,如同最浓郁的墨汁,在碧波号周围的海域缓缓洇开、扩散,将方圆数十里的海水,染成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墨绿与暗红交织的色泽。浓烈的血腥气与魔鲸临死前散发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残留意念,混合在咸湿的海风之中,久久不散,引得一些不惧危险的低阶食腐海兽,在远处徘徊、窥伺,却又慑于碧波号散发的强大灵压,不敢过分靠近。
碧波号庞大的船体,多处留下了触手抽击、缠绕造成的凹陷与裂痕,防御阵法光幕虽然重新稳固,但光芒明显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甲板上一片狼藉,断裂的缆绳、破碎的杂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既有魔鲸的,也有不幸陨落的水手与修士的),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水月宗弟子们正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着甲板,修复着破损的设施,救治着伤员。气氛肃穆而沉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逝去同伴的哀悼,交织在每个人的眉宇之间。那些搭乘灵舟的修士,也大多回到了各自的静室,或疗伤,或平复心绪,甲板上只剩下寥寥数人,望着墨绿色的海面,神情各异。
林凡也重新回到了舷窗前。他的静室因靠近船体中部,受损不大,只是物品凌乱。他并未立刻整理,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白衣女子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那一剑的风采,已深深烙印在他心神之中。并非其威力多么惊天动地(事实上,看起来颇为“柔和”),而是其中蕴含的剑道真意,那种“定”与“净”、“勘破虚妄”、“直指本源”的至高境界,让他“归墟剑心”深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悸动。仿佛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条缝隙,让他窥见了剑道更加浩瀚、更加本质的一面。
“她的剑意,与‘天剑’的凌厉霸道、‘心剑’的纯粹破邪、‘归墟’的寂灭包容皆不相同,更偏向于‘太阴’的清净、‘洞察’与‘斩断’……或许,可称之为‘太阴斩妄剑’?”林凡心中揣摩。他隐隐感觉到,这白衣女子的剑道传承,恐怕来历极为古老,甚至可能与自己正在追寻的、与“归墟之心”相关的上古秘辛,有着某种联系。否则,难以解释为何“归墟剑心”会对其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她最后提及的‘荧惑之兽’、‘贪噬成性’、‘扰清静’……‘荧惑’通常指星辰,或引申为灾祸、混乱之意。她似乎能看穿那魔鲸某种‘混乱贪婪’的本质,故而一剑斩之,还海域以‘清静’。这已非单纯的斩妖除魔,更像是一种……维护某种‘秩序’或‘平衡’?”林凡思绪翻腾,只觉得这白衣女子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
“笃笃。”
静室门再次被敲响。
林凡收敛心神,开启门禁。门外站着的,是那名曾送来注意事项玉简的水月宗执事周通。只是此刻,周通脸上已无之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中带着一丝拘谨的神色。
“林前辈,”周通拱手,声音比之前更加客气,“奉长老之命,特来告知。方才海兽袭击,前辈静室可有受损?若有需要,晚辈可安排人前来修复,或为前辈更换静室。”
“无妨,些许凌乱而已,不必麻烦。”林凡摇头。
“另外,”周通继续道,“方才恶战,多亏舟上诸位前辈出手,方保灵舟无恙。长老在顶层‘观海阁’略备薄酒灵果,欲邀请舟上所有元婴及金丹圆满境界的道友,前往一叙,一则答谢,二则共商后续航程事宜。不知前辈可否赏光?”
观海阁一叙?林凡心中微动。这显然是水月宗那位化神长老,想要借机探一探舟上这些高阶修士的底细,尤其是那位神秘的白衣女子。同时,也是安抚人心,凝聚共识,以应对接下来可能的风险。
“不知方才出手击退魔鲸的那位白衣仙子,可会前往?”林凡问道。
周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位仙子……行踪莫测,长老已派人前去邀请,但尚未得到回应。不过,红莲妖王、阴骨上人、以及四海商会的两位供奉,还有几位散修前辈,都已答应赴会。”
红莲妖王?想必是那红发妖族大汉。阴骨上人,应该便是那收集魔鲸精血的灰袍老者了。林凡点了点头:“有劳周执事回禀长老,林某稍后便至。”
“多谢前辈。观海阁位于顶层东侧,前辈持此‘海月令’便可通行无阻。宴会于酉时三刻开始。”周通递过一枚巴掌大小、形如弯月、泛着淡淡蓝光的令牌,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去。
林凡把玩着手中的海月令,略一思忖,便换了身干净整洁的青袍,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保持着元婴初期的波动,出了静室,朝着灵舟顶层而去。
碧波号顶层,是水月宗长老、贵客以及核心设施的所在区域,寻常乘客不得擅入。通往顶层的楼梯口,有两名金丹后期的水月宗弟子把守,见到林凡手中的海月令,又感受到其元婴气息,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让行。
登上顶层,视野豁然开朗。此处已无中层船舱的拥挤,反而如同空中楼阁。回廊环绕,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灵雾。中央一座九层楼阁,便是“观海阁”,此刻阁中已有灯火亮起,隐约有人声传出。
林凡来到阁前,自有侍立的童子引他入内。
阁内空间广阔,装饰雅致而不失大气。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四壁挂着描绘海上仙山、明月潮生的古画。此刻,已有十余人分散而坐,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品茗。主位之上,坐着三人,正是那水月宗的化神长老、背负长剑的冷峻中年、以及手持玉如意的温婉美妇。化神长老已换了一身月白道袍,神色平和,但目光开阖间,自有威仪。
见到林凡进来,阁内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投注过来。林凡能感觉到数道神识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审视、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显然,他这“搭乘灵舟的陌生元婴修士”,也引起了一些注意。
林凡神色平静,对主位的化神长老微微拱手:“散修林凡,见过玄微长老,见过二位道友。”他已知晓这位化神长老的道号是“玄微子”。
“林道友不必多礼,请坐。”玄微长老含笑点头,示意他在左侧一张空着的玉案后坐下。林凡依言落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
红发妖族大汉“红莲妖王”坐在右侧上首,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面前摆着酒坛,正自斟自饮,见到林凡看来,还咧嘴笑了笑,举了举酒坛示意。他对面,便是那灰袍“阴骨上人”,此刻依旧笼罩在宽大的灰袍中,气息阴冷,面前只摆着一杯清茶,对林凡的到来恍若未觉。
另外几人,有两位身着华服、气息精明的老者,应是四海商会的元婴供奉;还有三名服饰各异的散修,两男一女,修为均在元婴初期,其中一名背负长剑的冷面青年,目光锐利,隐有剑意流转,让林凡多看了一眼。另外,还有两名水月宗的金丹圆满执事作陪。
令人意外的是,那白衣女子并未在场。
“林道友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坠星海?”玄微长老语气温和地问道,似乎只是闲谈。
“正是。林某久居内陆,此番出海,是为游历增长见闻,亦想探寻一些上古遗迹的线索。”林凡不卑不亢地答道。他这话半真半假,倒也不易被拆穿。
“哦?探寻上古遗迹?林道友倒是好胆魄。”旁边那背负长剑的冷峻中年,水月宗元婴后期剑修“断浪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如其人一般冷硬,“坠星海深处,遗迹险地无数,然凶险莫测,非大机缘、大毅力、大神通者不可入。道友修为虽是不弱,但孤身一人,还需慎之又慎。”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却也带着一丝审视与淡淡的质疑。林凡能感觉到,在场不少人,包括那两位商会供奉,都投来类似的目光。一个“来历不明”的元婴散修,要去探寻上古遗迹,难免让人猜测其真实目的与底气。
林凡淡然一笑:“多谢真人提点。机缘险中求,林某自有分寸。”
“嘿嘿,断浪老儿,你就别吓唬人了!”红莲妖王灌了一口酒,声如洪钟,“这位林道友能独自修炼至元婴,岂是易与之辈?我看方才魔鲸来袭,林道友静室之中气息沉凝,波澜不惊,显然也是见过大风浪的。探寻遗迹怎么了?老祖我还不是常年在那些鬼地方打滚?富贵险中求嘛!林道友,若是有意,到了星罗岛,不妨与老祖我搭个伙,一起去‘火龙渊’转转?那里火系宝贝多,正合老祖我胃口!”
这红莲妖王倒是性情直爽,毫不掩饰招揽之意。不过“火龙渊”是坠星海一处着名的火属性险地,与林凡寻找的、可能与“归墟之心”碎片相关的遗迹方向并不完全一致。
林凡正欲婉拒,那一直沉默的阴骨上人,忽然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低笑,声音干涩沙哑:“红莲道友莫要强人所难。这位林道友气息沉凝,道韵内敛,隐隐有……寂灭归真之意,怕是非同一般。其所寻遗迹,未必是寻常五行险地。老朽观道友,似乎对剑道颇有心得?”
最后一句,却是直接问向了林凡。灰袍兜帽之下,两点幽绿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林凡心中一凛。这阴骨上人果然不简单,竟能隐隐感应到自己“归墟剑心”的道韵?虽然自己已极力内敛,但对方修炼的功法显然极为诡异,感知敏锐。他面色不变,平静道:“略通皮毛,不敢称心得。倒是阴骨道友方才收集魔鲸精血残魂的手段,令林某大开眼界。”
此言一出,阁内气氛为之一静。不少人目光都看向阴骨上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疏离。收集强大妖兽精血残魂,通常是魔道或某些诡异流派的手段,在正道修士眼中,算不得光彩。
阴骨上人低笑两声,并不在意:“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那魔鲸精血蕴含上古魔兽血脉,对老朽的修行略有裨益罢了。倒是那位一剑惊退魔鲸的白衣女修……其剑道,才是真正令老朽惊叹。玄微长老,不知那位仙子,可会前来?”
话题被巧妙地引开,众人注意力果然再次集中到那神秘的白衣女子身上。这也是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玄微长老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老朽已亲自前去相请,然仙子静室门扉紧闭,门外留有禁制,言明谢绝打扰。其意已决,老朽亦不敢强求。此等世外高人,能出手解我舟危难,已是天幸,不可奢求更多。”
众人闻言,皆露出惋惜之色。能近距离与那等剑道大能交流,对任何人而言都是难得的机缘。
“那位仙子的剑道,确是惊世骇俗。”断浪真人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钦佩与向往,“其剑意之纯,已近乎道。非老夫妄自菲薄,我水月宗乃至三仙岛传承之中,怕也无有能与之比肩的剑道传承。其来历,恐怕非同小可。”
“断浪师兄所言甚是。”那手持玉如意的温婉美妇“碧波仙子”也开口道,“那一剑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蕴含无上‘定’、‘净’真意,直指魔鲸混乱本源,方能一剑功成。此等剑道,已非杀伐之术,近乎法则运用。那位仙子,恐怕……已非寻常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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