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车祸(2/2)
赵刚躺在冰冷、潮湿、满是碎玻璃和扭曲金属的车厢地板上——现在是车顶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弥漫全身的麻木和沉重,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头顶上方扭曲的钢板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惨白的天光。
血,温热粘稠的血,从他的额角、嘴角不断涌出来,糊住了半边脸,流进脖子里。他想动一动,哪怕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却发现完全做不到。只有意识,还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顽强地、一丝丝地漂浮着。
怀里的包……包还在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他几乎停滞的大脑。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试图去感觉。手臂好像已经断了,或者失去了知觉,但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臂,似乎还维持着一个环抱的姿势,而胸前,确实压着一个硬硬的、方形的物体。
包……还在……材料……还在……
这个认知,让他涣散的意识似乎凝聚了一点点。不能……不能睡过去……要出去……要把材料……送出去……
可是,黑暗如同潮水,一阵阵汹涌地扑来,带着难以抗拒的冰冷和疲惫,要将他彻底吞没。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点点合拢。耳边似乎传来了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叫,在奔跑,又像是风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沟底的死寂。然后是更多嘈杂的人声,金属切割的声音,重物搬动的声音……
“这里还有一个!快来!”
“小心!别乱动他!头部和胸部可能有严重撞击!”
“还有呼吸!快!担架!”
赵刚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移动他。身体被从变形的车厢里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放在了平坦冰冷的地方。冰冷的雨点开始零零星星地落下,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血水,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想看清楚周围,想说话,想告诉他们怀里的包很重要……但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让他的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不清的气音。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俯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迅速检查了一下他头部的伤口和胸部的起伏。
“重度昏迷,颅脑损伤,可能伴有颅内出血,多处肋骨骨折,内脏情况不明,失血性休克……伤情危重!必须立刻送回县医院抢救!氧气!建立静脉通道!快!”
冰冷的氧气面罩扣在了他的口鼻上,手臂上传来刺痛,是针头扎入血管的感觉。但这些感觉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遥远而不真实。
他被迅速抬上了一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救护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嘈杂。救护车拉响刺耳的警笛,在湿滑泥泞的乡道上,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担架床上,赵刚一动不动地躺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全靠氧气面罩维持。他的额头上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纱布很快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浑身上下都是泥土、血迹和玻璃碴。
然而,即使在深度昏迷中,在担架随着车辆颠簸起伏时,他的双臂,依然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势,弯曲着,紧紧环抱在胸前。而在他那沾满血污和泥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手里,依然死死地攥着那个同样肮脏破损、却奇迹般没有散开的旧帆布包的带子。
那里面,是王家庄秀英家抗争的证据,是他们对公正的最后期盼,也是赵刚用生命去守护的责任和承诺。此刻,它跟随着它重伤昏迷的主人,一起在生死线上挣扎,驶向未知的医院,也驶向了这场博弈中,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残酷而致命的转折点。
救护车的警笛声,在阴沉的天空下,一路凄厉地呼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