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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核心中的沉睡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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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奇异的味道。一半是诱人的饭菜香,另一半……像是某种东西烧糊了的味道。

“都说了要先放油再打鸡蛋!你看看!又糊了!这锅三千块呢!你赔啊!”

“咸豆腐脑才是正统!甜的都是异端!今天必须听我的!”

陈默和叶安然那充满了烟火气的“拌嘴”,变成了具体的味觉和听觉信号。

孩子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似乎在表达某种不满。

一个高大、威严,浑身散发着金光的骑士虚影,出现在房间角落,开始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讲述一个关于屠龙和拯救公主的、无比正确却又无比催眠的睡前故事。

而在另一个角落,一个更加高大、浑身肌肉的黑影,正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试图伸出手,又猛地缩回去,他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别过来、我不会抱你、我怕弄坏你”的强烈信号。

整个纯白的、宁静的房间,瞬间变得一团糟。

摇滚乐、数学题、饭菜香、骑士史诗、猛男的尴尬……这些完全不搭界,甚至互相冲突的概念,像一群闯入美术馆的哈士奇,将原本那幅名为“绝对孤独”的静态画作,撕了个粉碎。

这些,都是“第一作者”的逻辑库里,从未有过的,无法被归类、无法被理解的“垃圾数据”。

孩子的身体,在摇篮里开始轻微地颤抖。

“有效!”叶晓梦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内心一阵狂喜,“就这么办!加大剂量!让他见识一下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和烂梗王!”

她将自己的意志,化作最核心的“旁白”,注入了这场混乱的大戏。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叫‘家’的房子里,住着一个爱睡觉的自闭小孩。他有几个一点也不省心的哥哥姐姐,一个天天逼他学习的大哥,一个天天用噪音污染他耳朵的二哥,一个做饭总会烧糊锅的三嫂……哦,还有几个奇奇怪怪的房客。他们每天吵吵闹闹,烦都烦死了。”

“但是呢,今天,也是和平(吵闹)的一天呀。”

叶晓梦用一种最甜腻、最做作的儿童故事讲述者的口吻,强行给这场闹剧,安上了一个“温馨日常”的开头。

就在她的“旁白”落下的瞬间。

梦境之中,那个一直紧闭双眼的孩子,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外界,那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疯狂地跳动起来,从“23:17:05”瞬间跳到“23:17:04”,又猛地跳回“23:17:06”,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闪烁。

“有效果!”叶一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他的核心逻辑正在被干扰!‘净化协议’的进程出现了紊乱!”

“继续!都别停!”叶晓梦大喊。

众人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梦境中的“家庭喜剧”变得更加混乱,也更加“真实”。

然而,就在这时。

梦境里,那个一直坐着的孩子,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漠然,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如同两片幽深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他没有去看那些吵闹的音乐符号,也没有去看那些漂浮的数学题。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数据空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外界的总导演——叶晓梦的身上。

下一秒,整个纯白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行全新的,由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代码组成的文字,取代了摇篮上方的倒计时。

“外来叙事单元入侵……检测到未知‘作者’权限……”

“威胁等级:最高。”

“启动……清除程序。”

话音未落,连接在孩子身上的那成千上万根数据线,瞬间由柔和的白光,转变成了刺眼的、充满了危险信号的——血红色!

血红色的光芒,如同奔涌的岩浆,瞬间流遍了连接着孩子的每一根数据线。

那片作为“病房”的纯白空间,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危险的刑场。

“不好!他醒了!而且把我们定义为了最高威胁!”叶一哲脸色剧变,他与梅里安联手构建的“情绪投射矩阵”,在红光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的符文和代码忽明忽暗。

梦境中,那场吵闹的“家庭喜剧”戛然而止。

摇滚乐变成了刺耳的噪音,数学题分解成无意义的乱码,饭菜的香气化为令人作呕的焦臭。圣骑士的虚影被驱散,巴赫的尴尬信号被彻底屏蔽。

第一作者的反击,不是派出怪物大军,而是从根源上,修改了“规则”。

“声音”的概念,被扭曲了。阿波罗和叶一轩骇然发现,无论他们如何拨动琴弦,都再也发不出任何乐音,吉他变成了哑巴。

“守护”的概念,被削弱了。圣骑士罗兰的金色圣域光芒狂闪,如同风中残烛,边缘地带开始被纯白的空间无情吞噬。

“存在”的概念,被动摇了。叶一辰、陈默、叶安然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稀薄,仿佛这个空间正在“遗忘”他们。

这是来自创世神的降维打击。他不需要武器,因为他本身就是定义武器的规则。

“撑住!”叶晓梦咬着牙,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作为这场“入侵”的主导者,她承受了最猛烈的反噬。

那个孩子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程序检测到病毒后,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不行……这么下去,我们都会被他当成错误代码给彻底擦除掉!”

“喜剧疗法失败了!这家伙的自闭程度,远超想象!他拒绝任何形式的外部交流!”

“怎么办?怎么办?”

恐惧和剧痛,像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周围的同伴们都在苦苦支撑,他们的力量,是建立在第一作者构建的世界观之上的。当第一作者开始釜底抽薪,他们的所有能力都在失效。

只有一个人例外。

叶晓-梦。

她的“作者”权限,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来自于她自己,来自于那个在现实世界里挣扎求生,靠着码字和吐槽活下来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第一作者可以否定他笔下的一切,但他无法彻底否定另一个“作者”的存在。

一个念头,在剧痛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

“我明白了……”

“我一直在试图给他讲一个‘他需要’的故事……一个我认为能治好他的故事……”

“但我错了。”

“我不能再‘演’了。”

“我必须……给他看一点‘真’的东西。”

她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剧本”,不再试图去构建什么“家庭喜剧”。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个最纯粹、最原始的,属于她自己的故事。

她的意志,化作一幅幅真实的画面,通过那摇摇欲坠的投射矩阵,强行冲进了第一作者那冰冷孤寂的世界。

画面里,不再是吵闹的家庭成员。

而是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对着一碗已经馊掉的泡面,狼吞-虎咽。那是她的前世。

画面一转,小女孩长大了些,在面试场上,因为没有光鲜的履历,被面试官用不屑的眼神从头到脚地打量,最后换来一句冰冷的“回去等通知吧”。

然后,是穿书后的世界。

她涨红着脸,把一个价值几十万的古董花瓶狠狠摔在地上,嘴里喊着“我讨厌你们!”,心里却在滴血:“我的牛肉面!这得换多少碗加肉加蛋的豪华版牛肉面啊!”

她在饭桌上,一脸嫌弃地把顶级和牛扒拉到一边,说“难吃死了!”,心里却在流泪:“再给我三大盘!求你了!不行,叶晓梦,你要维持恶毒女配的人设!给我忍住!”

她在天台上,看着叶一轩对着天空愤怒咆哮,一边在心里吐槽他“中二病晚期”,一边又觉得……那撕裂一切的姿态,该死的有点帅。

她在书房里,听着叶一辰冷静地给她分析任务漏洞,表面上不屑一顾,心里却在疯狂记笔记:“学到了学到了!大哥牛逼!不愧是能当男主的男人!这逻辑思维,比我那个只会发布任务的破系统强多了!”

她在实验室里,被叶一哲的逻辑悖论绕得晕头转向,气得跳脚,心里却在想:“三哥这家伙,虽然有时候不做人,但聪明是真的聪明……要是能把这脑子匀我一半就好了。”

还有叶振国悄悄塞给她的黑卡,苏婉亲手为她熬的那碗她嘴上说“太油了”却喝得一滴不剩的鸡汤……

一幕幕,一桩桩。

那些尴尬的,社死的,啼笑皆非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像一道道刺眼的光,撕裂了那片由“悲惨过去”和“虚假亲情”构成的黑暗。

这些记忆,不属于第一作者的任何一个“剧本”。

这些记忆,是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天“演”出来,又一天天“活”出来的。

是她和这个家,在互相折磨,又互相试探中,一点点磨合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属于他们的故事。

第一作者可以定义她的“恶毒女配”人设。

但他无法否定,她已经拥有的,乱七八糟却又无比鲜活的“现在”。

“你看!”

叶晓梦的意志,在第一作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的故事,也是从一个悲剧开始的!它充满了BUG,充满了不合理!它狗血,它社死,它一点也不完美!”

“但是!它是我自己的!”

“它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失控,不断地被我身边这些讨厌的家伙弄得一团糟!可就是这些‘一团糟’,才让它变得独一无二!”

“这才是故事啊!不是一个被写死的、冰冷的结局!而是充满了无限‘意外’的,活生生的过程!”

她的意志,不再是“表演”,而是最彻底的“分享”。

她把自己那颗在孤独和磨难中挣扎,却又无比贪恋温暖和真实的灵魂,赤裸裸地,展现在了那个沉睡的“神”面前。

摇篮里,那个孩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叶晓梦投射进去的画面。

他看到了那个在地下室里吃着泡面的小女孩,那份孤独,和他诞生之初,如出一辙。

但他紧接着又看到了,那个女孩,被一个嘴上嫌弃她却悄悄给她塞黑卡的“父亲”笨拙地关心着;被一个唠叨她“不要挑食”却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母亲”温柔地爱护着;被几个性格各异、麻烦不断的“哥哥”们,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坚定地,拉入了他们的世界。

那份孤独,被冲淡了。

被一种他从未理解过,名为“羁绊”的,混乱又温暖的东西。

第一作者的世界里,只有完美的秩序和注定的悲剧。

而叶晓-梦的世界,充满了糟糕的意外和乱七八糟的喜剧。

他的世界,是死亡。

她的世界,是生活。

血红色的光芒,开始褪去。

那片试图抹除一切的纯白空间,停止了收缩。

世界倒计时的滴答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第一作者,这个沉浸在自己悲剧美学里的神,第一次,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小小的手。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如同枷锁般的数据线,随着他的动作,一根根地,化作光点,悄然消散。

他从那张囚禁了他无数岁月的摇篮中,慢慢地,坐了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伸向那片代表着绝对掌控的虚空,而是笨拙地,试探性地,伸向了那个向他展示了全新世界的,“第二作者”的方向。

现实中,叶晓梦感受到一股柔和的、不带任何敌意的意志,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精神世界。

下一秒,全世界,所有亮着血红色倒计时的屏幕,无论是手机、电脑,还是广场上的巨型广告牌,都在同一时刻,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最终净化协议”,被终止了。

纯白空间里,那巨大的光之摇篮,也彻底溶解。

小男孩赤着脚,站在了地上。他身上所有的数据线都已经消失,那双眼睛,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洞,而是恢复了孩子应有的,清澈与好奇。

他看着筋疲力尽,几乎要从半空中摔下来的叶晓-梦,看着她身后那些神情各异、如释重负的家人与“卫道士”们。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一个全新的概念。

良久,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宏大冰冷的系统音,而是一个真正属于孩子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怯生生的童音。

“你……”

他看着叶晓梦,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了她的身影。

“能教我……写一个新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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