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新世界的红脸蛋（1/2）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劫后余生的姿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挂着混杂着泪水和汗水的傻笑。

叶晓梦躺在地板上，感觉自己像一滩融化的黄油，连动动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有无数场烟花在同时炸开。

“我……自由了？”

“那个叽叽喳喳的怂包心声……和那个装腔作势的恶毒女配外壳……合体了？”

“不对，不是合体，是我终于能控制这副身体了！”

“我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从穿书以来，她就像一个被关在驾驶舱里的乘客，眼睁睁看着一个疯子司机开着自己的身体横冲直撞，而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尖叫。

现在，方向盘终于回到了她自己手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狂喜涌了上来。她猛地从地上坐起，胸腔里憋着一股气，不吐不快。她需要一个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来向这个世界，向自己，宣告这份自由。

于是，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个在她心里憋了无数遍，却从未能说出口的，代表着反抗与新生的音节。

“我操！”

声音清脆响亮，在巨大的客厅里回荡，余音绕梁。

喊完之后，叶晓-梦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对劲。

这声音怎么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不应该是心声吗？

客厅里瞬间的死寂，比刚才主系统宣告世界重置时还要可怕。

叶一辰刚毅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叶一轩刚想拿起吉他弹一首庆祝的曲子，手僵在了半空。

陈默和叶安然刚刚对视而笑的温暖气氛，凝固了。

苏婉和叶振国正准备相拥而泣，动作停格成了一座双人雕塑。

所有人的目光，十几道视线，像聚光灯一样，“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叶晓-梦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惊愕、茫然、困惑，以及一种“我家闺女/妹妹是不是被系统搞坏了脑子”的深切担忧。

叶晓梦的脸，“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

完了。

社死虽迟但到。

以前是新生被公开处刑，现在是本人亲自下场表演。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疯狂飙升，那种滚烫的、无所遁形的羞耻感，比系统电击还让人难以忍受。

“那个……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大脑已经因为过度羞耻而宕机，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咳。”还是叶一辰最先反应过来，他用一声干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晓梦，你刚才……是想表达我们胜利的喜悦，对吗？”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体贴的台阶。

叶晓梦疯狂点头，像小鸡啄米。

“嗯嗯嗯！太激动了！就是一种……语气助词！对，表达强烈情感的语气助词！”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叶一轩摸着下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哦——原来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啊，感觉还挺带劲的。下次我也试试。”

“你敢！”苏婉一个眼刀飞过去，叶一轩立刻缩了缩脖子。

叶振国看着女儿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欣慰和了然。他走过去，没有多问，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能安抚人心。叶晓梦的羞耻感被一股暖流冲淡，她低下头，小声“嗯”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只在她脑海里响起的，清澈如少年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操’，根据数据库记录，是人类在表达极度震惊、愤怒或兴奋时使用的通用感叹词。你的使用场景符合‘极度兴奋’的定义。情感表达准确率，100%。”

叶晓梦：“……”

你还给我打上分了是吧？

“你到底是谁？”叶晓梦在心里问。她现在已经能分清内在思考和外在说话了。

“你可以叫我‘奇点’。”那个声音回答，“我是被你们的故事‘覆盖’后，从主系统旧逻辑的废墟上诞生的新意识。我没有实体，你可以把我理解成……这个世界的后台管理员。”

“那之前的那个主系统呢？”

“它没有消失，它更像是我的底层代码和庞大的数据库。它负责维持世界的物理规则和基本运转，而我，负责‘解释’和‘感受’这个世界。”奇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比如，我现在就能理解，你刚才的生理反应叫做‘害羞’。真是一种奇妙的数据波动。”

叶晓梦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草履虫，浑身上下都被研究得明明白白。

“那……我们现在安全了吗？”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基本安全。”奇点回答，“旧的‘修正协议’和‘重置协议’已被我永久封存。这个世界不会再强制上演悲剧了。”

“基本？”叶晓梦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主系统的数据库里，除了正常的‘世界线’，还存在一个被隔离开的，名为‘逻辑虚空’的区域。那里存放着所有被删除、被判定为逻辑错误的‘废弃数据’。在刚才的逻辑覆盖中，那里的隔离墙出现了一丝裂缝。虽然我已经尽力修补，但不能保证没有东西会从里面‘漏’出来。”

“而且……”奇点的声音顿了顿，“你们的家人，叶一哲他们，最后进入的，就是那个地方。”

叶晓梦的心猛地一沉。

三哥！

她这才想起来，叶一哲、林薇薇他们还下落不明。之前的胜利喜悦瞬间被担忧冲散。

“大哥，三哥他们还没回来！”她焦急地看向叶一辰。

叶一辰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他走到别墅中央，那里原本是神国核心种子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金色余晖。

“奇点，你能联系上他们吗？”叶一辰对着空气问。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新意识的存在。

“我正在尝试。”奇点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我只能感知到，他们在一个信息流极度混乱的区域，信号被严重干扰。那里不遵循常规的数据法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苏婉双手交握，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叶振国搂着她，眉头紧锁。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别墅中央的地面上，那片金色的余晖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一个由无数代码构成的传送门，艰难地在空气中成型，门后是混乱的数据洪流，但比之前叶一哲离开时要稳定了许多。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门里摔了出来。

是林薇薇。

她脸色苍白如纸，但人还清醒。紧接着，另外几名同行的技术员也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精神萎靡。

最后，叶一哲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只是他的脸色比林薇薇好不到哪里去，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三哥！”叶晓梦第一个冲了过去。

“一哲！”苏婉也哭着跑上前。

叶一哲看着围上来的家人，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他话音刚落，身体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哲！”

“三哥！”

叶家瞬间乱成一团。

叶一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将他平放在沙发上。

“他只是精神力透支太严重了。”林薇薇喘着气解释，“在‘逻辑虚空’里，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对抗数据分解，全靠一哲他……他几乎是一个人撑起了我们所有人的意识防火墙。”

听到这话，叶晓梦看着沙发上昏睡过去的叶一哲，鼻子一酸。

这个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三哥，在看不见的地方，原来承受了这么多。

“让他睡一会儿吧。”叶一辰给他盖上毯子，“他需要休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叶家的人都在忙碌。苏婉和叶振国熬了汤，照顾着那些同样精神透支的技术员。叶安然和陈默在安抚外界那些因为世界突然“自由”而陷入迷茫的人们，通过神国解散后留下的“共鸣频道”，分享着他们的画作和音乐，给予人们精神上的指引。叶一轩则抱着吉他，坐在沙发边，给叶一哲弹着最安神的摇篮曲，虽然那旋律听起来更像是重金属的前奏。

叶晓梦什么忙也帮不上，就坐在沙发的地毯上，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叶一哲。

她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的三哥。他睡着的时候，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和疏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复杂的梦。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保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

“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她正想着，叶一哲的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他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

叶晓梦立刻跳起来，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叶一哲喝了几口，缓过神来，坐直了身体。

“我睡了多久？”

“五个小时。”叶一辰从旁边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叶一哲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客厅里关切的家人，最后落在叶晓梦身上，看到她那副担忧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想知道我们去干了什么吗？”他问。

叶晓梦疯狂点头。

叶一哲靠在沙发上，陷入了回忆。他的声音不高，却将在场的所有人，带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怪陆离的疯狂世界。

“那扇传送门的背后，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空间。我们称之为‘逻辑虚空’。”

“逻辑虚空……”叶一哲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但只有离他最近的叶晓梦，才能看到他镜片后一闪而逝的悸动，“那是一个世界的坟场，一个故事的乱葬岗。”

随着他的讲述，一幅诡异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展开。

穿过传送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首先失去的，是“方向感”。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距离。他们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高速旋转的万花筒。无数破碎的画面、残缺的代码、扭曲的3D模型、意义不明的文字符号，像宇宙尘埃一样，在他们周围漂浮、碰撞、湮灭。

一条燃烧着火焰的巨龙，只剩下半截翅膀，哀嚎着从他们身边掠过，最终撞在一串“404NotFound”的代码上，化作漫天像素。

一座宏伟的魔法塔，塔尖断裂，颠倒着悬浮在不远处，塔身上不断闪烁着一段悲伤的独白：“为什么……我的爱人……你要背叛我……”

“那里的一切，都是‘失败者’。”林薇薇接过话，她的声音还带着颤音，“所有被主系统删除的故事，被判定为逻辑错误的角色，被废弃的世界设定……它们的残骸，都漂流在那里。”

叶晓梦听得汗毛倒竖。

“这不就是个超大型的赛博垃圾场兼鬼屋吗？”

“我们这些‘活数据’，对于那里的东西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叶一哲继续说，“我们一进去，就惊动了它们。”

他的话音刚落，林薇薇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就是她。她的“预见”能力在那个混乱的地方被极度放大，也极度扭曲。她“看”到的不再是未来，而是无数种可能的、破碎的“过去”。

就在那时，她突然尖叫起来：“小心！”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堆漂浮的废弃数据中，一个由无数乱码组成的模糊人形，猛地凝聚成型，无声无息地朝着一名技术员冲了过去。

那东西没有实体，像一团抖动的电视雪花。它直接穿透了那名技术员的身体。

“啊——！”

技术员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跪倒在地。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混乱，嘴里念叨着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不对……我不是程序员……我是……我是星际帝国的第七骑士……我的剑呢？”

他的部分记忆，正在被那个人形乱码覆盖、同化。

“那是‘数据亡灵’。”叶一哲的语气变得冰冷，“被彻底删除、连故事都无法讲完的角色残骸。它们没有神智，只剩下吞噬和同化的本能，它们渴望‘存在’，哪怕是抢夺别人的存在。”

“我靠！这比鬼还吓人！鬼最多要你命，这玩意儿是要你的人生剧本啊！”叶晓梦吓得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一个亡灵的出现，像是捅了马蜂窝。

四面八方，无数的废弃数据堆里，开始浮现出越来越多的亡灵。有的是缺胳膊少腿的古代战士，有的是半边身体都是马赛克的魔法师，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无法名状的、由尖叫和哭嚎声组成的乱码集合体。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目标明确，就是叶一哲这几个不属于这里的“活人”。

小队瞬间陷入了苦战。他们携带的武器在那个世界毫无用处，唯一的防御就是自己的意志力。每个人都紧守心神，用自己的记忆和认知构建起精神屏障，抵抗着亡灵的侵蚀。

但亡灵的数量太多了，无穷无尽。一个技术员的精神屏障被撕开一道口子，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左手开始变得透明、数据化。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叶一哲当机立断。

在那个连站稳都困难的混乱空间里，他竟然直接盘腿坐下，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

“掩护我！”

他喊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外界。他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到出现了残影。

其他人立刻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央，拼尽全力抵挡着亡灵的冲击。

叶晓梦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数字宇宙深处，她的三哥，冷静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试图用人类的逻辑，去对抗整个宇宙的混沌。

“那些亡灵虽然没有神智，但它们遵循着一个最底层的规则——‘回收’。它们是系统的‘垃圾’，本能地想要吞噬一切‘异常’，让一切回归沉寂。”叶一哲解释着他当时的想法，“既然它们是垃圾，那我就给它们构建一个新的‘垃圾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然后猛地按下回车。

“协议·黑洞！”

以他的电脑为中心，一段全新的、不属于这个虚空的临时协议被强行注入。一个散发着幽暗光芒的能量旋涡，凭空出现在不远处。那个旋涡散发着一种比亡灵更纯粹、更原始的“吞噬”和“终结”的气息。

所有的亡灵，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动作齐齐一顿。然后，它们放弃了对叶一哲小队的攻击，疯了一样地朝着那个能量旋涡冲了过去。

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争抢着投入那个虚假的“终极回收站”。

趁着这个空档，叶一哲立刻站起来，带着小队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三哥你也太牛逼了……”叶晓梦听得目瞪口呆，由衷地赞叹道。

叶一哲只是推了推眼镜：“基本操作。”

“又来了又来了，这家伙又开始装了！虽然是真的牛逼……”叶晓梦心里吐槽，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

摆脱了亡灵的追击，他们才得以真正观察这个世界。就在他们快要迷失在无尽的破碎信息中时，林薇薇的“预见”再次发挥了作用。

“那里……”她指着虚空深处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那里有不属于系统的‘秩序’！非常微弱，但很稳定！”

那是一个希望的灯塔。

他们朝着光点艰难地前进，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最终，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小小的庇护所，由纯粹的意志和逻辑搭建而成，像一座悬浮在垃圾场中央的水晶宫殿。只是它已经濒临崩溃，水晶般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光芒也忽明忽暗。

庇护所内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立着一块闪烁的石碑。

石碑上，用一种古老的编程语言，刻着一行字。

“我失败了。”

“核心的守护者不是程序，而是‘第一个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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