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道之极致,是为平凡(1/2)
处理完旧居琐事的那天傍晚,苏月独自在不灭山的观云台上站了很久。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她看着远处新元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大地上流淌的星河。百年光阴在这座城中沉淀成砖瓦街道的形状,而她终于要离开了。
最后三日,她悄悄走了一圈。
太初学宫的研道院里,陆明渊正带着一群年轻弟子解析一套上古阵法。见到苏月时,这个已是中年的弟子手中的阵盘差点摔在地上。
“师尊!”陆明渊疾步上前,眼中光芒闪动,“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苏月微笑:“来看看你们。”她走到阵法沙盘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流动的光线,“‘周天星辰移位阵’?你们在推演星轨变化对地脉的影响?”
“是,”陆明渊点头,声音里带着弟子特有的恭敬,“西境近期地动频繁,我们怀疑与三百年一度的‘七星连珠’有关。只是这阵法残缺了三处关键节点……”
苏月凝视沙盘片刻,拾起一枚代表“天权星”的蓝色晶石,轻轻放入沙盘东北角的一个凹槽。又拿起“玉衡星”的白色晶石,置于西南。
“试试这样。”她说。
陆明渊立即催动阵法。刹那间,沙盘上星光大盛,原本阻滞的灵力流转骤然通畅,整个阵法完整显现,星轨运行轨迹清晰可见。
周围年轻弟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陆明渊眼眶微红:“百年过去了,师尊还是一眼就能看穿症结。”
苏月摇头:“不过是经验罢了。你们继续研究,记住——阵法之道,不在繁复,而在契合天地本来的韵律。”
她转身欲走,陆明渊忽然开口:“师尊要去很久吗?”
苏月停在门槛处,侧脸被走廊的光映得柔和:“也许很久,也许不久。道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护道军大营比百年前扩大了五倍。校场上,新一代的年轻修士正在练习合击阵法,灵力激荡,喊声震天。岳峰的指挥所却依然在营地最深处那棵老槐树下——这是他特意要求的。
老将军正在擦拭一柄长枪,枪身斑驳,是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旧物。见到苏月,他眼睛一亮,随即故意板起脸:“哟,大忙人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苏月笑着坐下,自己倒了杯酒:“听说某人整天吹嘘自己的兵多厉害,我来听听是不是真的。”
“那还有假!”岳峰顿时来了精神,指着校场方向,“看见那个领阵的小子没?叫秦野,才二十二岁,已经能指挥百人战阵了!还有那边练剑的丫头,去年一个人端了西边一窝邪修的老巢……”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半个时辰,每一个“小家伙”的故事都如数家珍。阳光从槐树叶间洒下,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跳跃。
苏月静静听着,不时饮一口酒。这酒是护道军特供的“烈山烧”,辛辣灼喉,却有种直透肺腑的痛快。
岳峰终于说完,喝了口酒润喉,忽然沉默下来。良久,他低声问:“真要走了?”
“嗯。”
“去哪?”
“找个地方,歇歇。”
岳峰点点头,又倒满两杯酒:“这杯,敬你百年守护。”
两人一饮而尽。
“这杯,敬你未来自在。”
第二杯下肚。
“这第三杯,”岳峰举起杯,眼中映着夕阳余晖,“敬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看见这太平盛世。”
三杯过后,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墨言长老的“史哲院”藏书阁弥漫着旧纸和墨香的味道。老人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用特制的细笔标注着什么,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
“这里,”苏月轻声说,“北境‘霜语高原’和‘永冻苔原’的分界线,应该再往北移三百里。”
墨言猛地抬头,老花镜滑到鼻尖:“苏月?你怎么知道我在修订地理志?”
“我闻到‘冰魄砂’墨水的味道,”苏月走近,手指轻点地图上一处山谷,“这种墨只在标注极寒地貌时使用。而且您桌上摊开的参考书是《北境风物考》和《冰川移动实录》。”
墨言大笑,皱纹舒展如秋菊:“还是这么敏锐!”他推过地图,“那你看看,我这修订可有问题?”
苏月俯身细看。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百年来的地貌变迁:河流改道、山脉隆起、森林扩张、荒漠退却……这是一个世界的生长痕迹。
“大体无误,”她指着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只是‘碧澜江’改道后形成的新支流,应该命名为‘新生河’——这是沿岸百姓自己取的名字。”
“好,好,”墨言认真记下,“地名当从民愿,这是史家的根本。”
两人聊了许久,从地理变迁说到史料考据,从历史规律说到人性永恒。临走时,墨言送她到藏书阁门口,忽然说:“我正在写《百年治世录》,你的章节,该用什么标题?”
苏月想了想:“就叫‘承前启后者’吧。”
“太谦虚。”
“那就‘铺路之人’。”苏月微笑,“我们这一代,本就是为后来者铺路的。”
墨言深深看她一眼,点头:“我明白了。”
离开的那天清晨,天空是淡淡的蟹壳青色,东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苏月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悄然走下不灭山的万级石阶。
山门处,守夜的年轻弟子靠着石柱打盹。苏月从他身边经过时,轻轻将他滑落的披风拉回肩上。年轻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没有醒来。
就这样,她走出了守护百年的权力中心,像一片叶子飘离大树,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她没有立刻通过天门探索诸天,也没有游历天下验收治绩。而是向着记忆中的方向——中州与西陲交界处的莽莽群山飞去。
飞行了三日,她开始降低高度,在群山上空缓缓盘旋。百年过去,地貌有些许变化,但那个葫芦形的山谷依然藏在最深处的褶皱里。
找到入口时已是黄昏。狭窄的谷口被层层古藤覆盖,藤蔓粗如儿臂,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她拨开藤蔓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比她记忆中更美。
中央那汪碧潭比百年前似乎扩大了些,潭水清极,能看见水底白色细沙和游动的银色小鱼。潭边那几株老梅树还在,枝干更加虬结苍古,树皮皲裂如龙鳞。山坡上的杂木林郁郁葱葱,深绿、浅绿、黄绿层层叠叠。野花遍地,紫的鸢尾、黄的野菊、白的月见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一只梅花鹿正在潭边饮水,听见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见苏月没有敌意,又低头继续喝水。远处山林传来不知名鸟儿的鸣叫,婉转悠长。
“就是这里了。”苏月轻声说,声音在山谷里荡开轻微的回音。
她放下行囊,第一夜就在一株老梅树下打坐度过。夜露降临时,她看着星辰在潭水中破碎又重聚,忽然想起百年前刚接任首席执政官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星空,但那时心中是沉甸甸的责任,此刻却是轻盈的安宁。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彻底成了一个普通的山居者。
清晨,她带着自制的石斧去林中寻找合适的木材。她专挑那些枯死或过于密集的树木,手指轻叩树干,听声音判断材质。砍伐时不用法力,只用臂力,让斧头每一次落下都契合树木的纹理。
“咔嚓——”一棵枯松缓缓倒下。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忽然笑了。上一次这样流汗是什么时候?恐怕要追溯到炼气期了。
采石更费工夫。她在山谷西侧发现一处页岩崖壁,岩石天然分层,适合垒墙。她用硬木楔子打入岩缝,再以重石敲击,让石板一片片剥落。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快了石板会碎,慢了又剥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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