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似曾相识的教诲(2/2)
但紧接着,朝斗话锋一转,脸上那点极淡的、近乎没有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丝。
“不过,”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不像安慰,更像是陈述一个有趣的发现,“这样的演奏,仔细听的话,其实也很有意思。”
“有意思?”知由下意识重复。
“嗯。”朝斗点了点头,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又好像只是在回忆刚才那些“糟糕”的音符。“因为那不是机器弹出的标准音,那是你在‘弹’,带着你的顾虑,你的急切,你的不甘,还有……你心里对那份乐谱强烈的、想要把它做好的执念,所有这些情绪,都混在声音里了。”
“每个人的演奏都是这样,只要是用‘心’在弹,而不是单纯用手指重复肌肉记忆,那么,无论技术高低,出来的声音都是那个人当下情感和状态的外化,有的人外化出来是奔放的喜悦,有的人是克制的忧伤,有的人是躁动的愤怒……而你刚才,外化出来的,是一种绷得很紧的、带着刺的‘忧虑’和‘渴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感受这些不同的‘外化’,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听一张完美无瑕、但冷冰冰的唱片,要有趣得多。”
不是技术指导,不是空洞的鼓励,而是一种近乎……哲学层面,或者说是纯粹聆听者角度的剖析,这是安慰吗?他不仅没有嘲笑,反而似乎从她那场失败的演奏中,“听”到并“理解”了某种属于她的、真实的东西。
知由彻底呆住了,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她看着朝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在她眼中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震惊慢慢压过了沮丧,一种荒谬又带着点奇异的感受从心底升起。
“你……你刚刚,真的不是在嘲笑我?”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当然不是啊,所以乐曲的戛然而止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朝斗回答得很干脆,随即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论,“而且,你心里不只有忧虑吧,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知由下意识地问。
“傲气。”朝斗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手写乐谱上,“对自己‘制作’音乐能力的傲气。你很清楚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是特别的,有价值的,所以你才更无法容忍自己无法‘完美’地呈现它,这种‘傲气’本身没有错,甚至可能是驱动你不断去‘听’、去‘写’的重要动力。”
他再次看向知由,这一次,他的眼神似乎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沮丧、她的骄傲、她的渴望,都一起容纳了进去。
“所以,问题可能不在于你‘弹不好钢琴’,也许,钢琴作为一门将内心情感‘外化’出去的‘介质’,对你而言,并不是最合适的通道,它太直接,太需要手指与心灵高度同步的即时性,而你现在的心绪……太复杂,太容易被这个过程本身干扰。”
他总结道,声音清晰而平稳:“你需要找到的,或许是另一种‘介质’,一种能更好地承载你心中那些‘声音’和‘形状’,同时又能让你相对放松地、将你的‘忧虑’和‘傲气’都安稳释放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