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迷路的鼓手(2/2)
就在她焦虑地几乎要原地转圈,内心被“问路恐惧症”和“迷路绝望症”反复煎熬时,一道身影不经意间撞入了她低垂的视线。或者说,是那人身边那个修长的、黑色的、形状明确的琴包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吉他!他是一个乐手!
这个发现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让花音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了一点点。乐手的话……说不定会知道乐器店的位置!而且,同为“玩音乐的人”,或许……或许不会用那么看外星人一样的眼光看我拖着鼓吧?至少能明白学乐器的不容易,所以也可能不会用特殊的目光看我吧……
一丝微弱的、名为“同类”的安心感悄然滋生。
她鼓起这辈子似乎都用不完的勇气,将视线怯怯地投向那个身影的主人——一个坐在不远处喷泉边大理石上的黑发少年。他看起来有些安静,甚至带着点疏离感,红色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
花音的心猛地一缩,刚刚聚集起来的那一丁点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他……他为什么看着她?难道拖着鼓的样子真的很滑稽吗?像个试图搬运大象的蚂蚁?还是说……她眼神那么好,隔这么远就看穿了我其实是个连基础节奏都打不好的冒牌货鼓手?
在她苛刻的自我评价体系里,自己的鼓打得简直一无是处,杂乱无章,毫无节奏感和力量,纯粹是噪音制造者,直到今天,她也无法重现记忆中、五年前那个男孩在社区庆典上,仅仅用一套简陋的鼓具,就敲出的那种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自由奔放、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节奏……
那样的才能才是真正的鼓手,而我……我只是个模仿者,还是个失败的模仿者。
她学了这么久,到现在却都没有任何登台经验。
想着想着,花音的目光有些恍惚起来,记忆中那个被阳光镀上金边、汗水飞扬、节奏掌控一切的模糊男孩身影,不知为何,竟然与眼前这个安静注视着她的黑发少年的轮廓,隐隐地……重合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背着吉他。
这个认知让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加速。
是巧合吗?还是……难道玩吉他的人都有某种特殊的气场,能一眼看穿像我这样蹩脚鼓手的心虚?
她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站起身,走过来,用平淡却犀利的语气说:“你根本不会打鼓吧?拖着这些好鼓,简直是浪费。”
脑内的灾难小剧场再次全速开动,让她几乎要窒息。
就在花音内心天人交战,羞耻、恐惧、卑微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激烈碰撞,让她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连“呼诶……”的悲鸣都卡在喉咙里时,那个黑发的少年——朝斗,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持续不断、充满了巨大能量的注视。
他合上了手中的便签本,抬起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红色眼眸,径直迎上了花音慌乱躲闪、几乎要滴出泪来的视线。
(冷知识,其实设定上朝斗外表看上去是一个高冷男孩……)
(是吗,为什么要对观众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们知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询问,仿佛在说:“你,有事?”
那目光并不锐利,也没有她幻想中的任何嘲讽或审视,只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
但这空白,在花音过度解读的脑补中,反而变成了更深不可测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煮熟鸡蛋,手下意识地将拖车拉得更近,冰冷的金属杆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喷泉的水声彻底掩盖:
“那、那个……呼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