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千圣告白(1/1)
深夜的弦卷宅邸,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放缓了脚步。在专门为朝斗准备的、设备齐全却氛围冰冷的医疗室内,只有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映照着床上之人平稳却沉睡的呼吸。
一抹身影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白鹭千圣没有睡,她怀中抱着自己的贝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拨动着琴弦,却没有按实,只是让指尖与金属弦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细微嗡鸣。这细微的声响,是她纷乱心绪唯一的外泄口。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代号“鹰”的黑衣人如同融入阴影般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床上依旧昏迷的朝斗,然后落在千圣身上,声音压得极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白鹭小姐,很晚了,您可以去客房休息。朝斗先生这里,由我和医护人员看守就好。”
千圣停下了手中无意识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张难掩倦色却依旧坚持的脸庞。她轻轻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指尖触碰到眼眶周围,传来一丝轻微的肿胀感,那是之前流泪和紧张留下的痕迹。她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不,鹰小姐。我必须亲眼看到他安全醒来才行。否则……我无法安心。”
她的目光重新投回朝斗苍白的睡颜,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责任感和深深的愧疚。
鹰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知道再劝也无用,只是微微颔首:“我明白了。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呼叫铃。”说完,她便如来时一般,无声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千圣,和沉睡的朝斗,以及那些冰冷的仪器。
千圣轻轻放下贝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窗帘的一角。清冷的月光混合着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如同柔和的纱幔,悄然流淌进房间,驱散了一部分冰冷的科技感,带来一丝静谧,却也照得人心事无所遁形。
她走回床边,坐在了之前鹰搬来的椅子上,凝视着朝斗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安静甚至有些脆弱的侧脸。沉默了很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轻轻地、如同自言自语般开口了,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倾诉的渴望,仿佛这些话在她心里积压了太久太久。
“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拍戏了。大家都叫我童星。”她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但在那之前,在我更小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很想把心里感受到的温柔,分享给所有人,奉献给所有我觉得值得的人的小女孩。我觉得能让别人感到温暖,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
“所以,当我开始演戏,我把它看得无比神圣。我觉得每一个角色,都是一次去理解、去体验、去传递某种情感的机会。我非常非常努力,拼尽全力去揣摩,去演绎……后来,我演的戏播出了,大家都很喜欢,同学们也会围着我,夸我‘好厉害’、‘演得真好’。”
说到这里,她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但是……很奇怪,对吗?明明得到了赞扬,距离却好像更远了。我在剧里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任性可以活泼,但在现实里,公司、周围的人,都希望我保持‘白鹭千圣’该有的样子——端庄、优雅、温柔、完美。”
“渐渐地,我好像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壳子里。外面的人能看到我,夸赞我,但谁也触碰不到真实的我。我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言行,保持形象,要在片场和所有人维持良好的、却永远隔着一层的‘工作关系’。”
“我一直在背后默默努力,磨练演技,学习各种东西,让自己配得上那些赞誉。可是……我好像离最初那个只是想‘奉献温柔’的小女孩,越来越远了。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正的我?是剧本里的那个?还是被要求成为的这个?”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她很快控制住了。
“所以……我其实……很羡慕弦卷心。”她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个永远活力四射的金色身影,“她可以那么自由自在地表达喜怒哀乐,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拥抱任何人,她的快乐那么纯粹,那么有感染力……就像……就像我最初想象的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温柔’本身。”
她的目光转回朝斗脸上,眼神复杂。
“也……羡慕过你,朝斗君。”
“虽然你失去了记忆,看起来有很多烦恼……但某种程度上,你也像是……挣脱了所有过去的束缚,像一个空白的画布,可以完全由自己来决定想要涂抹上什么色彩……甚至可以……拒绝不想拥有的颜色。”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和淡淡的酸楚。
千圣越讲越多,这些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话,此刻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伴随着深夜的静谧和朝斗无声的“倾听”,情绪渐渐有些无法抑制。
她讲着讲着,思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甚至提到了一个深藏的名字:
“以前……其实我有一个……真正的,可以交心的朋友。她叫濑田薰。”提到这个名字时,千圣的声音变得异常柔软,带着深深的怀念,
“在所有同学都因为我的‘身份’和‘形象’而不知不觉跟我保持距离的时候,只有她……只有薰酱,会毫不在意地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会在我勉强自己保持完美微笑的时候,直接戳穿我‘小千,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哦’,她会看到我光环之下,那个其实也会笨拙、也会害怕、也会想要依赖别人的……最原本的白鹭千圣。”
提到挚友,千圣的情绪波动更大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从回忆中挣扎出来,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用指尖拭去眼角不经意渗出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