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烬里光消,终随魄散于天(1/2)
当都筑诗船跟朝斗做了简单的告别后,灵堂里的重心重新回到了遗书。
遗书的结尾,是一行特别加粗的字:
“P.S.爸爸,还有件事!记得把我的手机充满电,打开录音功能,然后……放在我头旁边,再把棺材盖盖严实了!一定要照做哦!这是最后的‘恶作剧’啦!(朝斗在上面画了个狡黠的恶魔角)”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这朝斗最后的请求。冰川先生颤抖着拿出朝斗的手机,屏幕上是他们乐队的合照,郑重地打开录音软件,按下了红色的播放键后。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轻轻放在朝斗枕边,挨着他冰凉的脸颊。
棺盖被几个大人缓缓抬起,沉重地合拢,隔绝了朝斗安详的睡颜,也隔绝了所有不舍的目光。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锁上了通往过去的门。
而就在棺盖合拢的瞬间——
“砰!砰!砰!”
清晰而有力的敲击声,骤然从厚重的棺材板内部传来!仿佛有人在里面用力捶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紧接着,朝斗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焦急和无奈,透过木板闷闷地传了出来,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死寂的灵堂:
“喂——!有人吗?Hello?摩西摩西?外面还有活人吗?!救命啊——!我被困住了!搞什么啊!他们不会真以为我挂了吧?!不是吧阿Sir,这玩笑开大了啊!放我出去呀——!砰砰砰!”
那语气,那用词,活脱脱就是平时搞怪又带着点小委屈的冰川朝斗!
巨大的惊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和极致心酸的情绪猛地冲上所有人的心头。
莉莎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这笑声就变成了更加汹涌的嚎啕大哭。有咲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沙绫的眼泪决堤而下。Glow的几人也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场面一片混乱。
友希那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汹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苦涩又带着点释然的弧度。
这个家伙……到最后一刻,还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想要驱散大家的悲伤。
录音还在继续,朝斗的声音换上了一副故作深沉的悲伤腔调:
“哎……完蛋了完蛋了……这下真要被当成已故人士打包送去火葬场了!啧啧,这棺材板质量不错啊,隔音效果杠杠的,比SPACE的排练室还强!”
都筑诗船的脸颊也忍不住一抽,这小子,居然还损起来她的店了。
但是……为什么一定是这样的结局?
而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怎么好像有哭声啊?谁在哭?”
朝斗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侧耳倾听。灵堂里,压抑的哭声确实此起彼伏。
“喂喂喂!”朝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夸张的“不满”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外面哭鼻子的家伙们!都给我听好了!我冰川朝斗这辈子攒下的笑容,可全都打包送给大家当‘遗产’了!你们倒好,回礼就是眼泪汪汪?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买卖我血亏啊!不行不行!太欺负人了!都给爷笑!笑起来!让我听听!笑声才是给我最好的送别礼物!听见没?笑一个!”
最后那句“笑一个”,带着朝斗特有的、阳光又有点耍赖的语调。
“噗……哈哈哈……”这一次,更多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痕。冰川先生摇着头,又是哭又是笑。
冰川夫人紧紧抓着丈夫的手,看着棺木,仿佛看到了里面那个少年正叉着腰,一脸“你们太不争气”的搞怪表情。
然而,这强装出来的欢笑,终究无法掩盖那彻骨的悲伤。这精心设计的“恶作剧”,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朝斗内心深处对大家最后的温柔和不舍,也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情绪闸门。
有的人本来还想对理性,能够忍得住这份深切的悲痛,但被朝斗一搞,构建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瓦解。
“朝斗……朝斗……!”令人意想不到的一个身影猛地扑到了棺木上。是纱夜。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坚强,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木板,仿佛想唤醒里面的人,哭喊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绝望,“你醒醒啊……看看我们……看看姐姐……求你了……别玩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如果你真的在里面该有多好…你醒醒啊……呜呜呜……”
她的额头抵着棺盖,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断抽搐。日菜冲上来紧紧抱住姐姐,姐妹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充满了“笑声”指令的录音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凄凉和破碎。
朝斗最后的“玩笑”,成了压垮纱夜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她连日来的压抑、自责和无法挽回的痛楚彻底引爆。
录音里,朝斗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最终归于寂静。灵堂内,只剩下纱夜崩溃的恸哭、日菜压抑的呜咽,以及其他人的低声啜泣。
那录音带来的短暂“欢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是更深、更冷的黑暗。
夜更深了。
翌日清晨(8月2日),送葬的车队驶向郊外的火葬场。纱夜和日菜穿着黑色的素服,一左一右,肩膀上戴着印着“奠”的袖章,紧紧捧着朝斗的遗照,坐在灵车的后座。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灿烂,与车厢内凝重的气氛形成残酷的对比。她们的脚下,便是那具承载着朝斗遗体和那把星点吉他的深色棺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窗外,夏日的景色飞驰而过。葱郁的树林在晨光中泛着油绿的光泽,远处的田野一片金黄,生机勃勃。偶有飞鸟掠过湛蓝的天空,留下一串自由的痕迹。
世界依旧按照它的规律运转着,明媚而喧嚣,仿佛对车厢内凝固的悲伤毫无察觉。
纱夜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色,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这些景色,朝斗再也看不到了。
那些树荫下可能有的蝉鸣,田野里可能藏着的野花,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所有生命的律动,都与他无关了。
她想起烟火大会那晚,他牵着自己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的灵活身影;
想起他第一次抱起吉他时眼中闪烁的星辰;想起他在SPACE舞台上挥洒汗水、光芒四射的样子……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定格在病床上那张苍白安静的脸,和此刻脚下这具冰冷的棺木。
悔恨如同毒藤,再次缠绕住她的心脏。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走散……
如果自己再坚强一点……
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一切?
是不是他就能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低头看着遗照上朝斗的笑容,那笑容此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剧痛。为什么……为什么最后留给她的,是这样一个需要她亲手推向终结的任务?
日菜感受到姐姐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她握住了纱夜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她的眼睛红肿着,却努力地挺直脊背。弟弟说过,要笑。她看着遗照,努力地想弯起嘴角,却只尝到更加咸涩的泪水。
她不懂太多大道理,只知道此刻姐姐需要她,她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强一点,为了姐姐,也为了朝斗弟最后的心愿。
“日菜……”
“姐姐……呜呜呜……”
灵车驶入火葬场肃穆的园区。高耸的烟囱静静矗立,像指向天空的灰色手指。
由于规定,所有未成年的孩子都被工作人员礼貌而坚决地请到了外面空旷的广场上。友希那、莉莎、有咲、沙绫、Glow五人、香澄她们、乐奈……所有人都只能站在这里,无助地仰望着那根沉默的烟囱。
阳光有些刺眼。
至于成年人,冰川夫妇、凑先生、今井先生、山吹夫人、有咲奶奶、都筑诗船……这些成年人沉默地站在火化间的门外,没有人有勇气进去亲眼目睹那最后的一幕。
他们都这个岁数,与孩子们不同,他们早已经历过很多亲人的死去,也亲眼见证他们化为白骨,但是那大多都是寿终正寝,而朝斗,这么一个鲜活的面孔,没人能有勇气亲眼看着这具躯体化为骨灰。
他们只是等待着,如同等待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广场上的少女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无法抑制的抽泣。莉莎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发抖,早上出门时朝斗送的小猫发夹还别在发间,此刻却冰凉刺骨。
友希那仰着头,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烟囱的顶端,仿佛在寻找什么。
突然,一缕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烟雾,从那高高的烟囱口袅袅升起。它起初很细,很淡,很快就被夏日的微风拉扯、扩散,融入无边无际的蔚蓝天幕之中。
接着,更多的烟涌了出来。不再是淡薄的灰白,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浑浊的灰色,一缕接一缕,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在澄澈的蓝天下显得格外突兀和刺眼。
“看……烟……”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了那根烟囱。看着那灰色的烟柱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翻滚着,扭曲着,最终消散在无垠的天空里。
她们知道,那其中,有朝斗身体的一部分,有他穿过的衣服,有他枕过的枕头……还有他视若生命的,那把闪耀着星光的吉他。
山吹沙绫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美竹兰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青叶摩卡脸上只剩下深切的哀伤。上原绯玛丽和羽泽鸫抱头痛哭。后藤一里缩在花园多惠身后,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香澄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育美茫然地睁大眼睛,多惠紧紧抓住一里的手。
莉莎的眼泪无声地奔涌,她张着嘴巴,看着那升腾的烟,仿佛看到了朝斗最后一场没有观众的Live,他的歌声,他的吉他solo,他燃烧的生命,都化作了这升腾的烟雾,最终归于虚无。
友希那依旧仰着头,金色的瞳孔映照着灰色的烟柱和蓝色的天幕,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茫然、一种被托付重任的沉重,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废墟中悄然萌生的决绝。
朝斗把Rosaria的未来交给了她。
这条路,注定艰难。
而她也将为了朝斗的梦想而战,将他的歌曲传达到更远的地方,或许只要他的歌曲被人铭记,那么他就也一定可以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
纱夜和日菜被冰川夫妇紧紧搂在怀里。
纱夜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盯着那根烟囱,看着那象征毁灭与终结的烟雾,仿佛灵魂也被一同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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