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入墟门知浩劫,九枢存亡系此身(2/2)
那片区域的冰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着的乳白色漩涡。我们依次踏入。
没有穿过厚重冰层的实质感,更像是跨过了一层清凉的水幕。眼前光影变幻,刺骨的严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旷与寂静。
我们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脚下是光滑如镜、不知何种材质的银白色“地面”,延伸向无尽的黑暗。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但那些星辰的光芒都显得黯淡、遥远、死寂)的黑暗。四周,漂浮着许多巨大无比的残骸。
有断裂的、雕刻着日月星辰与奇异鸟兽图腾的玉石柱廊,每一块碎片都比房屋还大;有倾覆的、如同山岳般的青铜巨鼎,鼎身布满锈蚀和狰狞的爪痕;有破碎的、流淌着凝固金色液体的水池(或许是瑶池的分支?);还有更多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由美玉、琉璃、未知金属构成的建筑与器物碎片,它们无声地悬浮在黑暗虚空中,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的、难以想象的辉煌与惨烈的崩坏。
而在所有残骸的中央,最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倾斜的、半边已然崩塌的、通体由某种温润白玉与璀璨水晶构筑而成的巨城!即便只剩断壁残垣,即便笼罩在永恒的暮色与破碎的星光下,它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圣而悲壮的美。无数条粗大的、闪烁着暗淡金光的锁链(或说是能量流?)从虚空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如同捆缚巨兽般,缠绕、刺入那座倾斜的巨城,似乎想要将它固定,却又显得力不从心。
巨城的上方,更高的虚空中,悬浮着一团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色火焰,以及一道更加凝实、却散发着孤绝寒意的冰蓝色光柱。金焰与冰魄,如同最后的灯塔,对抗着虚空中无处不在的、缓慢侵蚀的灰黑色雾霭。
这里,就是昆仑墟的核心?传说中的“玉京”废墟?那金焰与冰魄,就是偈语中提到的“金焰”与“冰魄”?它们还在坚守,但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欢迎来到、墟。”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深深疲惫与机械感的声音,在我们前方不远处响起。
我们猛地转身。
一个由淡金色光线勾勒出的、半透明的、穿着古代华夏宽袍大袖服饰的老者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眼神睿智却充满了无法抹去的倦怠。他的身影不断闪烁着,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下半身更是几乎完全透明,与脚下银白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你是”我警惕地问。
“老夫乃此‘昆仑墟’核心枢纽,‘万象台’的最后一任值守灵识,亦可称‘墟灵’。”老者虚影缓缓道,他的声音直接传入我们脑海,“自‘大崩塌’后,沉睡至今。方才,外界冰魄封印之异动,与‘镇器·雏形’(他看向‘拙’)及‘悬圃秘钥’(他看向玉简)的共鸣,将老夫短暂唤醒。”
镇器·雏形?悬圃秘钥?
“前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崩塌’是什么?‘蚀界’入侵又是怎么回事?”我急切地问道。
墟灵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调取尘封已久的记忆数据。他的虚影波动得更加剧烈。
“说来…话长。”他叹息道,“简言之,尔等所处之天地,乃一宏大‘庇护所’体系的一部分,称之为‘山海界’。‘山海界’之外,是为无尽‘混沌’,亦充斥着各种…‘他者’。‘昆仑墟’,乃‘山海界’九大核心枢纽之一,主司‘协调’、‘净化’与‘记录’,亦有连接其他枢纽、监控界域屏障之责。”
他指向远处倾斜的玉京废墟和那些金色锁链:“彼处乃‘玉京’,枢纽主控中心。那些‘天维锁链’,本为传输能量、稳定空间、勾连其他枢纽之用。‘大崩塌’源自一次史无前例的‘蚀界’大举入侵。入侵者尔等或已遭遇其先锋‘蚀卒’。其主力,乃一种可侵蚀、转化万物法则与存在的‘腐化源能’,形态尔等在星陨之坑所见‘倒生之树’之虚影,便是其象征之一。”
“那一战惨烈无比。九大枢纽,三处彻底沦陷、崩塌,其‘镇器’被毁或失踪(星陨之坑即为其中之一)。其余枢纽,包括昆仑,皆受重创。玉京倾覆,悬圃(培育灵物、修复损伤的次级区域)蒙尘。无数‘守誓者’(自愿与枢纽或镇器融合的英灵)与‘护法仙灵’战死、被俘、或遭污染。”
他看向‘拙’:“‘镇器’,乃枢纽力量核心与规则具现化之物,形态不一。尔等所持‘雏形’,似是某件受损严重、流落在外之镇器碎片,经特殊方式(融合守誓者残魂、瑶池灵韵)重新孕育,已具备部分‘记录’、‘净化’、‘共鸣’之能。善用之,或可成为修复枢纽之关键。”
又看向我怀中《山海经》:“《山海经》乃‘山海界’基础法则与万物图录之‘副册’,亦是‘管理员’权柄凭证之一。持有者,有维护界域稳定、调和万物之责。汝之先祖,或许便是某位管理员之后裔或继承者。”
原来如此!一切终于串联起来!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金焰将熄,冰魄独力难支,守门者殆…我们该如何修复这里?阻止‘蚀界’继续入侵?”我追问。
墟灵的虚影更加黯淡,他指向玉京废墟的方向:“修复…谈何容易。核心受损,能量流失,守军殆尽,污染侵蚀已深。然并非全无希望。”
“金焰,乃‘昆仑’本源生机与创生法则之显化,如今微弱,但仍存一缕火种,位于玉京废墟最深处‘造化炉’内。冰魄,乃前任守卫长‘玄冥’以自身神魂与极寒法则所化,镇封玉京下方最大的一处‘蚀界裂隙’,同时冰封了大量入侵魔物与内部污染,延缓侵蚀。但其力亦有尽时,且冰封本身,亦阻断了枢纽部分功能的运转。”
“尔等欲有所为,首先,需设法稳固金焰,至少阻止其彻底熄灭。此需‘镇器雏形’引导地脉灵机(可借助那大地异兽之力),并需持有《山海经》者,以管理员权限,尝试‘安抚’与‘引燃’造化炉周遭紊乱的法则。”
“其次,需谨慎处理冰魄封印。冰魄封印乃双刃剑,既封敌,亦封己。彻底解除,魔物与裂隙失控;维持现状,枢纽无法重启。或许…可尝试以‘镇器雏形’吸纳、转化部分冰封的纯净寒气,补充金焰,同时以《山海经》尝试解析、剥离冰封核心处被污染的魔物,逐一净化或消灭,为最终安全解除封印、修复裂隙争取时间与空间。此过程异常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封印全面崩溃。”
墟灵的身影开始剧烈闪烁,变得几乎透明:“老夫残存之力无多,无法久存,亦无法直接相助。此‘万象台’残留区域,尚有一定防护与信息存储功能,可供尔等暂时休整、参详。玉简乃悬圃秘钥,持有它,或可在悬圃残存区域,寻到一些尚有活性的灵植、或古代遗存的法器、典籍或许有用。”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前路艰险,存亡一线。然‘薪火南渡,待持经人’偈语既应,或许尔等便是那渺茫希望所在。珍重”
话音未落,墟灵的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色光尘,融入脚下的银白地面。
我们站在空旷死寂的“万象台”上,望着远处倾斜的玉京废墟、微弱的金焰、孤绝的冰魄,以及虚空中无处不在的灰黑雾霭,久久无言。
信息量太大,前景更是令人绝望般的艰难。
稳固金焰?处理冰魄?净化魔物?修复裂隙?任何一项,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但我们没有退路。
陈平安握紧了拳头,怀中的‘拙’传递来温润而坚定的支持,《山海经》在怀中微微发烫。
他看向身边同样眼神决绝的伙伴们,刚刚进化的小礌,能力蜕变的九尾狐,拥有烛龙之鳞的狰兽,吞噬万物的饕餮,还有虽然不着调却关键时刻总能提供关键信息的讹兽。
“诸位,”他的声音在这片神话的废墟中响起,平静而有力,
“我们的‘管理员’实习期…看来要提前结束了。”
“准备干活吧。”
昆仑墟深处,修复与拯救的征程,正式开启。而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那座象征着最后生机、却也危如累卵的。
倾斜的玉京,与其中那缕摇曳的金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