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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伊万的“家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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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滇缅抗战纪念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尘,混合着旧纸张、木料和一种肃穆的宁静。陈砚站在“野人山的记忆”展区入口处,心情难以平静地等待着。他的目光不时望向纪念馆大门的方向。

昨天,他收到了李敏研究员从武汉转来的消息:伊万·彼得罗夫的孙女,卡捷琳娜·彼得罗娃(卡佳),已经抵达中国。在武汉空战纪念馆完成了对其祖父遗物的瞻仰和资料交接后,她坚持要立刻前往云南,亲眼看看野人山,看看那枚被展出的徽章,并亲自与陈砚见面。

远处,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缓缓走来。那是一位四十岁左右、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俄罗斯女性,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裙,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皮质公文包。她的步伐不急不缓,但陈砚能看出她眼神中的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卡佳。

陈砚迎了上去。简单的问候和介绍后,卡佳的中文比陈砚想象中要好很多,虽然带着口音,但交流顺畅。

“陈砚老师,非常感谢您为寻找我祖父事迹所做的一切,还有您在武汉的热情接待。”卡佳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她伸出手与陈砚相握,手指微微有些凉,“看了你们整理的材料,我才知道祖父在中国的经历如此曲折和……壮烈。尤其是关于野人山的部分,家族里几乎没有任何记录。”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卡佳女士。伊万·彼得罗夫同志是中国人民永远的朋友和英雄。”陈砚郑重地说,“请随我来。”

他引着卡佳,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展柜。当卡佳的目光落在展柜中央,那枚静静躺在深灰色丝绒上的银质飞行员徽章时,她的脚步骤然停住了。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镜片后的蓝眼睛猛地睁大,呼吸也随之停滞。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双手轻轻扶住展柜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那枚徽章看得更真切些。良久,她才发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是它……真的是它……”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爷爷的徽章……我小时候,在莫斯科家中的书房里见过。它被放在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里,爷爷偶尔会拿出来,用软布轻轻地擦拭。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这是他在中国时,一位非常好的中国朋友送给他的,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之一,代表着友谊和勇气。”

她用手背擦去泪水,视线却舍不得离开那枚徽章:“可他从来没跟我们详细说过在中国的战斗,尤其是野人山的事。他只是反复告诉我们,中国的战士非常勇敢,面对强大的敌人毫不退缩;中国的普通百姓非常善良,在战争中承受了巨大的苦难,却依然愿意帮助陌生人。他说,那是一段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岁月,中国人民是他最尊敬的战友和朋友。”

陈砚默默地点点头,他能理解伊万的选择。许多从残酷战争中幸存的老兵,都不愿对家人过多描述具体的血腥与痛苦,只留下最核心的信念与情感。

接着,陈砚示意工作人员,小心地从旁边的辅助展柜中,取出了陈铭日记原件的复制展示页(出于保护考虑,原件已入库保存),正是记载了与伊万相遇、互助、告别情节的部分。他将翻译好的中文内容指给卡佳看。

卡佳接过展示页,仔细阅读起来。当看到“苏联飞行员伊万,受伤迫降,吾等施救”、“伊万同志识草药,助我等寻村寨”、“伊万赠号,吾等赠徽章,互道珍重,约定胜利再见”等字句时,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泪水冲刷过的脸上,却缓缓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悲伤与巨大欣慰的笑容。

“爷爷……爷爷他也跟我们提起过!”卡佳的声音充满惊喜与激动,“他说,他在中国最艰难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年轻的卫生员朋友,那个朋友救过他的命,他们一起在丛林里跋涉,分享过最后一点食物。他说那个朋友叫……Mg?对,是陈铭!他说陈铭是个心细如发、勇敢无私的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卫生员之一!”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与不可思议的光芒,“没想到,他们的故事,他们彼此的记忆,竟然在八十年后,以这样的方式……跨越了时空和国家,在这里‘重逢’了!这太神奇了,也太珍贵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老旧的相册,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伊万·彼得罗夫,比陈砚在武汉看到的战前照片显得成熟许多,也清瘦一些,但眼神明亮,笑容温暖而自豪。他穿着苏联空军的正式礼服,胸前佩戴着数枚勋章。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枚样式明显不同的勋章。

卡佳指着那枚勋章,声音里充满骄傲与怀念:“这是1945年,战争胜利后不久拍的。爷爷胸前这枚,是中国国民政府颁发给他的‘抗战胜利勋章’。爷爷生前常说,这枚勋章,是所有勋章里他最珍视的一枚。因为它代表着中国人民对他、对所有援华苏联飞行员的认可和感谢,代表着他们共同为之流血奋斗的正义事业的胜利。”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祖父的脸庞,语气变得低沉而伤感:“他晚年身体不好,但时常望着东方出神。他跟我父亲说,心里一直有个遗憾,就是没能有机会再回一次中国。他想去看看陈铭是否安好,想去看看野人山变成了什么样子,想去看看他曾经战斗和迫降过的地方,想去当面感谢那些冒死救过他的中国百姓……他说,那是他的第二故乡,有他最牵挂的战友和回忆。”

陈砚看着照片上伊万的笑容,听着卡佳的叙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郑重地对卡佳说:“卡佳女士,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陪你去。去野人山,去那个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傣族村寨(如果还在),去尽可能寻找当年飞机迫降地的痕迹。虽然时间过去太久,地形地貌可能已变,很多亲历者也可能不在了,但我们可以沿着历史的线索,去走一走,看一看。这或许,是我们能帮助伊万同志完成心愿的一种方式。”

卡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我愿意!我非常愿意!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这不仅是为了完成祖父的心愿,也是让我自己能更贴近那段历史,理解祖父当年的选择与情感的旅程。”

她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提出了一个更具建设性的想法:“陈老师,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以此为契机,做更多。我想联系俄罗斯的相关历史机构、老兵协会,还有像我一样关心这段历史的援华航空队后代。我们可以和你们纪念馆,和中国的相关组织一起,筹划组织一个‘中俄共同抗战历史记忆与友谊传承’的系列活动。可以包括联合展览、学术研讨、后代寻访、青少年交流等等。”

她的目光扫过展柜里并列的陈铭日记和伊万徽章,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我祖父和陈铭医生的友谊,绝不仅仅是个人的情谊。它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在法西斯肆虐全球的至暗时刻,苏联和中国这两个伟大国家、两个伟大民族,为了共同的反侵略、反法西斯事业,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深厚友谊的一个缩影,一个最生动的注脚。这份用鲜血和生命凝结的友谊,不应该只停留在历史档案和家族记忆里。我们应该共同努力,把它挖掘出来,讲述出去,传承下去。让更多今天的中俄两国人民,尤其是年轻人,知道我们两国的先辈曾经如何互相支持、共同战斗,知道这份友谊的源头是多么深厚和宝贵。这对于我们今天维护和平、促进理解、深化合作,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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