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穿越:1942年的“树皮” 下)(2/2)
“你的腿……”陈砚忍不住出声。
陈铭低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没事。皮外伤。俺是卫生员,先紧着战友。”他拍了拍腰间那个简陋的皮套,里面装着那把救过许多人、此刻已收回的手术刀,“这刀,跟了俺一路,用它救过十二个弟兄的命。锈了,磨磨就好,不能丢。”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但在这平淡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是将他人生命置于自身之上的本能,是绝境中依然恪守职责的崇高。
就在这时,陈砚手中的军号,毫无征兆地、自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微、却清晰无比的嗡鸣。那声音仿佛来自号身深处,带着某种共鸣。紧接着,号管内壁,那一个个刻痕——“王”、“赵德胜”、“赵振国”、“林”、“陈”、“伊万”——竟同时泛起一层极其柔和、却无法忽视的微光,尤其是“陈”字,光芒稍亮,仿佛在应和着此情此景,应和着眼前这个名叫陈铭的年轻卫生兵。
陈铭和他的战友们都被这异象惊呆了,怔怔地看着那发光的军号。
陈砚知道,时间不多了。他抓紧最后时刻,对陈铭,也对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战士大声说:“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胜利是真的!未来有很多人记得你们,感谢你们!野人山外,有家园,有和平!你们走过的路,后人会永远铭记!”
军号的光芒越来越盛,将陈砚的身影逐渐包裹。在光线完全吞没视野的前一秒,陈砚看到,陈铭挺直了他那瘦削不堪的脊梁,对着他,也仿佛对着不可知的未来,缓缓地、庄重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战士们,只要能动的,也都艰难地、却努力地挺直身体,举起了手。
光芒骤灭。
湿冷重新包裹全身,二十一世纪野人山边缘的雾气再次涌入鼻腔,虽然湿润,却没了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陈砚跌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棵“救命树”冰冷潮湿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军号温热,刻痕上的微光早已消失,仿佛从未亮起。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页刚刚写下“王二柱”名字的纸,墨迹新鲜。而在笔记本的塑料封皮夹层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干硬粗糙、颜色深褐的树皮碎片,边缘还带着清晰的、被用力啃咬过的齿痕。
他轻轻捏起那块树皮,指尖传来粗砺的触感。他将它缓缓凑近鼻尖。没有味道,只有岁月风干后的尘土气。但他仿佛能透过它,听到那个时代饥饿的肠鸣,看到那些年轻战士艰难咀嚼时鼓起的腮帮,感受到那份支撑着他们“吃一口,多走一步”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求生信念与归家渴望。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紧紧握住那块小小的树皮,将它连同写着“王二柱”名字的笔记本,一起紧紧贴在胸口。
这次穿越,没有带来激动人心的历史转折见证,只有最残酷的生存细节和最卑微的请求——记住一个名字。而这,或许正是历史最真实、最沉重、也最需要被铭记的部分。陈砚知道,他的笔,从此又多了十九画,必须力透纸背的十九画。野人山的雨季,在他心里,再也未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