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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野人山的“雨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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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小时,李勇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向阳山坡前停下了脚步。这里的树木稍微稀疏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茂盛。坡地舒缓向上,泥土黝黑。与周围相比,这里并无特别明显的标识。

“就是这儿了。”李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他指着山坡中段一片区域,“俺爹说,就是这片坡。那天雨大,他们就选在这里……让三位兄弟入土为安。”

陈砚走上前。山坡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他仔细看去,坡地上隐约可见一些被清理过的痕迹,零散摆放着几束早已干枯褪色、用塑料纸简陋包裹的野花,还有几个小小的、手工粗糙的白色纸花,被石块压着,防止被风吹走。这些静默的祭品,无言地证明着,并非无人记得。

“这些年,偶尔会有像你们一样,来寻找先人足迹的后代,或者研究历史的人,找到我这里。”李勇看着那些祭品,眼眶有些发红,“我带他们来,他们就在这里献花,鞠躬。可是……他们大多只知道自己的先人可能牺牲在野人山,具体是不是在这里,是哪一位,都不知道。只能统称为‘远征军烈士’。这三位兄弟,也一样。他们没有名字留在这里。”

没有名字。只有一片山坡,一个“埋骨点”的标注,和年复一年不知献给谁的鲜花。

陈砚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防水笔记本,就着潮湿的空气,用笔尖用力地写下:

“1942年6月18日,中国远征军第200师卫生队,三名战士于此牺牲。战友陈铭、李大海等人草葬之,立木牌,上书:‘等胜利了,带你们回家’。”

写完,他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将这片平静的山坡、那些无名的祭品、以及远处雾霭笼罩的山林,一同拍摄下来。照片或许无法传递此地的全部气息与重量,但至少是一个记录,一个证据。

他转向李勇,语气郑重:“李叔,我会联系滇缅抗战纪念馆,还有地方的相关部门。把李大海前辈的地图、手记,我们今天的探访,以及这处确切的地点信息,都提供给他们。我希望能推动在这里,正式立一块石碑。不需要多么宏伟,但至少要刻上‘远征军无名烈士之墓’,或者更具体的‘1942年野人山撤退罹难将士纪念地’。让以后再来祭奠的人知道,这里长眠着英烈,他们不是虚无的传说,他们曾真实地在这里战斗、牺牲。他们需要一个被明确标识的‘家’。”

李勇怔怔地看着陈砚,嘴唇哆嗦了几下,浑浊的眼泪终于滚落出眼眶,顺着他古铜色、深深皱纹的脸颊流下。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好……好!陈老师,俺……俺替俺爹,替那些没出来的弟兄,谢谢你!俺爹这辈子,后半生心里就揣着两件事,一件是活着出来,另一件就是觉得对不住埋在这儿的兄弟,没能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安身之处,没让后人能准确地叫出他们该受的香火。你这话,是说到根子上了!要是能成,俺爹在

山风掠过山坡,吹动灌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遥远的回应。

陈砚站在坡前,再次感受到那股刺骨的湿冷已浸透衣衫。但这湿冷中,此刻却仿佛燃烧着一簇小小的、坚定的火苗。追寻历史,不仅仅是为了知道故事,更是为了给予尊严。让无名者有名,让牺牲者得所安,让后来者知所敬。这或许就是他带着那本未写完的日记,一路追寻到此地,最根本的意义。

雾,依旧浓重。山路,还在前方。但在这片曾经掩埋了忠诚与牺牲的山坡上,一个关于记忆与尊严的承诺,已然许下。雨水或许会冲走木牌,时间会模糊痕迹,但一块石碑,一段被郑重记录并传播的历史,将努力对抗遗忘,为那些消失在山林中的名字,筑起一座不会湮灭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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