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军号的“新字”（1/2）

晚上八点，民宿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流声，如同城市平稳的呼吸。陈砚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他与周围的环境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光明小世界。桌上摊开着写满笔记的稿纸，旁边放着那支黄铜军号。

他习惯性地拿起军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号身。这几乎成了他写作间隙的一种仪式，仿佛能从这冰冷的金属上汲取某种与过去连接的力量。他下意识地转动号身，让灯光照进幽深的号管内部。那些熟悉的刻痕在光线下显现出来——“王”字带着九一八的凛冽，“赵”（德胜）字蕴含着淞沪的悲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如同检阅一段浓缩的历史。然而，就在他的视线即将移开时，指尖触碰到的细微凹凸感让他动作一顿。他凝神细看，在代表赵德胜的那个“赵”字下方，靠近管壁连接处的阴影里，似乎多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迹。

他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让光线更直接地探入号管深处。然后，他看清了。

那里，赫然多了一个新的“赵”字。

这个“赵”字与代表赵德胜的那个字在结构上并无二致，但刻痕显得更深，笔画更为粗犷、凌厉，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势，仿佛是用更坚定的意志，或者是在更激烈的环境下镌刻上去的。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刚刚浮出水面的历史印记。

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想起之前与文史馆老郑的交谈。老郑在梳理军号流转线索时，曾模糊地提到过，在1938年徐州会战时期，似乎有一位西北军系统的军官，也姓赵，可能接触过这支军号。当时信息尚不明确，老郑只说还在查证。

“赵振国……”陈砚低声念出了老郑提过的那个名字。西北军，徐州会战，又一个姓赵的英雄。难道军号上的新刻痕，指向的就是他？一种混合着惊讶、笃定与迫切探寻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起来。这支军号，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正在主动为他指引下一个方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他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1938年徐州会战西北军赵振国”。

敲下回车键，页面刷新。几条零散但关键的信息跳了出来。其中一条来自地方史志网站的简短记载吸引了他的目光：“1938年4月，徐州会战关键之禹王山阻击战爆发。西北军序列第五十九军所部官兵浴血奋战，伤亡极其惨重。据载，该军某团军官赵振国，在战斗中身负重伤，仍坚持指挥所部顽强阻击日军进攻，直至后续部队接防……”

“禹王山。”

陈砚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这三个字。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也提升了。就是这里！另一个战场，另一段等待被讲述的牺牲。赵德胜的故事属于淞沪的河网与残垣，而这个新的“赵”字，则指向了徐州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山岭。西北军，一支同样在抗战史上写下过浓重一笔，却又常常被忽略的劲旅，他们的英雄，他们的故事，正等待着被唤醒。

他拿过桌面上那本厚重的笔记本，翻到记录人物线索的一页。在“赵德胜（淞沪粤军）”那一行的下方，他用力地画下了一个清晰的箭头。在箭头所指的空白处，他郑重地写下了新的名字：

赵振国（徐州西北军）

在这行字的旁边，他简单地勾勒了一个军号的符号，如同一个约定的标记。

“下一个目标，徐州。”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支沉默的军号承诺，“去寻找赵振国的故事，去聆听西北军在禹王山上的呐喊。让那些同样为了这片土地流尽鲜血的英雄，不再被历史的尘埃掩埋，让他们的名字，也被人记住，被人传颂。”

明确了方向，接下来的就是行动。他想起上海淞沪会战纪念馆的李研究员，他在史料搜集和机构联络方面有着丰富的资源。陈砚立刻拿起手机，给李研究员发去了一条信息，简要说明了自己在研究徐州会战，特别是西北军五十九军禹王山阻击战的历史，希望能获取更多相关资料，并提及了对一位名叫赵振国的军官线索的特别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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