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抗日神剧的“冲突（2/2）

看着赵德胜如此痛苦，陈砚心中也充满了难言的酸楚和愤懑。他沉默地走到电脑前，快速操作起来。他关掉了那部荒诞的电视剧，然后在网络上搜索，找到了由一九三七年战时在华外国记者拍摄的、关于淞沪会战的珍贵黑白纪录片。

他将电脑屏幕转向赵德胜。

“铁山，你看这个。”陈砚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这才是真的。是当年在现场的人，用摄像机拍下来的。”

屏幕上，出现了模糊摇晃的黑白影像。没有配乐，只有嘈杂的环境音和偶尔的爆炸声。画面里是断壁残垣，是泥泞的战壕，是穿着破旧军装、脸上带着疲惫与硝烟的中国士兵。他们的动作真实而笨重，冲锋时队形散乱却义无反顾，中枪倒下的姿态沉重而毫无美感。

赵德胜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屏幕。那真实的战场氛围，那熟悉的破旧军装，瞬间将他拉回到了八十八年前。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急切地在那些模糊的、晃动的士兵身影中搜寻着。突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上一个正在弯腰快速奔跑、侧脸一闪而过的士兵身影。

“小李！那是小李！”他激动地喊出声，声音嘶哑，“你看！你看他那个绑腿！缠得特别紧，脚踝那里多绕了两圈！那是他自己琢磨的，说跑起来得劲！就是他！没错！”

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更加专注地寻找，仿佛希望能从这历史的碎片中，打捞出更多战友的音容。

纪录片还在继续播放，画面切换到一个中国士兵在冲锋时，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击中，身体猛地一顿，然后沉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没有慢镜头，没有悲壮的台词，只有生命在瞬间毫无征兆的陨落。

看到这个画面，赵德胜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不敢看，身体微微后缩，那是目睹同类死亡的本能反应。但他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依旧死死地粘在屏幕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俺们当年……就是这样……”他放下手，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释然，“一步一步……往前冲……不知道……不知道下一秒……鬼子的子弹……会不会打在自个儿身上……啥也顾不上想……就只知道……要把鬼子赶出去……要把脚下的土守住……”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在真实战火中挣扎、冲锋、倒下的模糊身影，眼中虽然还有泪光，但那股被神剧激起的狂暴怒火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一丝微弱慰藉的复杂情绪。

“现在的人……能记住这个……记住俺们当年……就是这么打的……就好。”他喃喃地说，“能记住这个真样子……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