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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现代的“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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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民宿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与之前处理伤口时的严肃紧张不同,此刻的气氛略显缓和,却依旧萦绕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异感。赵德胜坐在椅子上,手臂上的伤口已被洁白整齐的绷带包裹好,虽然脸色依旧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凶狠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巨大信息冲击下的茫然与偶尔闪动的、对新事物的好奇。

陈砚起身,从一旁的购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包裹着闪亮糖纸的水果糖。他拧开瓶盖,倒出几颗放在掌心,然后递到赵德胜面前。

“这是糖,”陈砚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是从上海的超市里买的。就是你当年对阿妹说,要给她带回去的,‘上海的糖’。现在,你可以先尝尝看。”

赵德胜的目光瞬间被那些色彩鲜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小东西牢牢吸引住了。他迟疑地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从陈砚掌心拈起一颗草莓味的、包裹着红色糖纸的糖果。他没有立刻剥开,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糖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那光滑的糖纸,精致的印刷,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糖……长得这么俊……一定……一定很贵吧?”他抬起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一种底层士兵对“奢侈品”本能的小心翼翼和难以置信,“当年……当年俺跟阿妹说,要给她带上海的糖……还问过好些战友……没人知道上海的糖到底是个啥样……都说……肯定是最好的……”

陈砚看着他谨慎的样子,心中微酸,伸手帮他将那颗红色的糖纸剥开,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红色糖块。“不贵,现在很多人都吃得起。尝尝吧。”

赵德胜这才将信将疑地,把糖放进嘴里。舌尖刚一接触到那甜味,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被一道光点亮。

“甜!”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喜,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神情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真甜!比俺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一口的麦芽糖……还要甜!还……还有股香味!”

他仔细地、珍惜地用舌头感受着那颗糖在口腔里慢慢融化,带来一波波甜蜜的冲击。过了一会儿,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满足又带着无限憧憬的笑容,喃喃道:“阿妹……阿妹肯定喜欢……她从小就馋甜的……”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小心翼翼地将嘴里未完全化尽的糖块用舌头推到一边腮帮子存着,迅速地将陈砚掌心里剩下的几颗糖,连同那张剥下来的红色糖纸,一起抓了过来。他极其认真地将糖一颗颗抚平,叠放在一起,然后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自己军装上衣那个唯一还算完好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确保放稳妥了。

“俺得带回去,”他抬起头,看着陈砚,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给阿妹留着。还有……给小李,给排里的弟兄们都尝尝。让他们都知道……俺们当年拼了命要守住的这个上海……现在……现在真的有糖了……还是这么甜,这么好看的糖……”

陈砚看着他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听着他这朴素到极致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想起了养老院里,阿妹老人那双期盼的眼睛,和她那句“他走的时候,有没有饿着肚子”的询问。历史的回响与现实的情感,在这一刻,通过几颗微不足道的水果糖,完成了最残酷也最温柔的碰撞。

陈砚沉默地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调出相册。他找到了前几天去养老院时,偷偷拍下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赵阿妹老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午后的阳光照在她满头的银发上,她微微低着头,布满皱纹的双手正轻柔地捧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赵德胜的军装照),脸上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思念,嘴角甚至还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慈祥的笑意。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赵德胜。

赵德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只有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苍老却依稀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脸庞,盯着那满头的白发,盯着那双虽然眼角下垂却依旧清澈、带着亮光的眼睛。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颤抖着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虚虚地、极其轻柔地拂过手机屏幕,仿佛怕惊扰了画面中的人,又仿佛想透过这冰冷的玻璃,真实地触摸到妹妹的脸颊。

“阿妹……”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老了……头发都白了……不过……不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眼睛亮亮的……好看……”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陈砚,眼中是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与一种深切的遗憾:“俺……俺要是能……能亲眼见她一面……就好了……就一面……”

这简单到极致的愿望,却隔着生死与近九十年的时光,显得如此遥不可及,又如此令人心碎。

就在这时,陈砚的目光瞥见了放在茶几上的那支军号。他心中一动,将其拿了过来,递到赵德胜面前,并指了指号管内壁那个清晰的“赵”字刻痕。

赵德胜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当他看到那个“赵”字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被一道灵光击中,露出了极其震惊的神情。

“这把号!”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砚,语气激动起来,“这把号俺见过!在青龙山!俺在青龙山养伤的时候,照顾俺的那个抗联的兄弟,他身边就带着这把号!他说这号很特别,是他们队伍里传下来的,能‘传信’!”

他努力回忆着,组织着语言:“他说……他说这号管上刻着的姓,都是用过它的兄弟。谁要是能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姓,就意味着……意味着这号会把他的念想,他对胜利的盼头,传给后来人……让每个用过它的战士,哪怕……哪怕看不到了,也能知道胜利是啥样……”

他的手指抚摸过那个“赵”字,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宿命感:“没想到……俺赵德胜……俺也能用上这把号……也能在上面……刻下俺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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