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规划的“方向”（1/2）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陈砚的书房再次被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但氛围与他创作《雪地里的道钉》时已截然不同。曾经的焦虑和面对空白的无力感，已被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探索欲所取代。

书桌上，摊开着几本新借阅的厚重书籍——《淞沪会战史料汇编》、《粤军第六十二军抗战纪略》以及一些相关的军事档案影印本。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味与油墨气息，与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电子文献页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历史研究者熟悉的场域。

陈砚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绘图铅笔，在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上专注地画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稳定的沙沙声。他画的是一条时间轴。

线条的左端，他标注了“1931.9.19”，在旁边郑重地写下了“王铁山-沈阳外围-铁路破袭-独立旅三排”。这是起点，是一切故事的源头，是那支军号第一次在他生命中响起沉重回声的时刻。

线条向右延伸，在靠近中间的位置，他标注了“1937.8”，然后写下“赵德胜-淞沪会战-蕴藻浜-粤军62军”。两个时间点，两个名字，一北一南，相隔近六年，却被一支神秘的黄铜军号隐约牵连。

时间轴的右端，箭头指向未知的空白，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问号，等待着被新的名字、新的日期、新的牺牲与坚守所填满。

陈砚放下笔，目光投向摊开的《粤军第六十二军战报摘要》。他的手指划过一行冰冷而残酷的文字：“民国二十六年八月，我部奉命固守蕴藻浜右翼阵地，敌寇攻势凶猛，海空炮火覆盖，工事尽毁。是役，我军伤亡惨重，累计达一万二千余众，赵德胜所在之加强排，于八月廿四日反击战中，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全员壮烈殉国。”

“全员壮烈殉国。”

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针，刺入陈砚的心头。又是一个“伤亡殆尽”，又是一个具体的番号、具体的时间、具体的战场，吞噬了一群年轻的生命，而赵德胜，只是这其中之一，是那庞大牺牲数字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注脚。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放在手边的那支军号，指尖感受着号身上冰凉的锈迹和那个崭新的“赵”字刻痕。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金属，感受到八十多年前那个南方士兵在刻下姓氏时，指尖的力度与心中的决绝。

“赵德胜，”他对着军号，低声却清晰地说道，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我会找到你的故事。我不会让你和你的排，像无数沉默的数字一样，只存在于这干巴巴的战报里。”

他的目光转向书桌一角。那里，一个小小的展示区悄然形成。王铁山那枚刻着名字的独立旅徽章擦拭得干净了一些，静静躺在那里；张大海那张穿着军装、笑容灿烂的照片被装在一个简单的相框里；旁边，是老郑赠送的木盒，盒盖打开，那枚属于赵德胜的、锈迹斑斑的三八式步枪弹壳，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三件来自不同战士的遗物，跨越时空，聚集于此，无声地诉说着各自的悲壮与未完的叙事。

陈砚凝视着它们，眼神温和而坚定。他轻声开口，仿佛在与三位未曾谋面却已无比熟悉的英魂对话：“你们放心。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的故事找回来。把你们的名字，你们的脸庞，你们战斗过的地方，你们牺牲时的模样，都尽可能真实地写下来，印在纸上，也刻进后来人的心里。”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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