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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新闻的“触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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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的光景,阳光已然带着初秋的澄澈,透过客厅那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了进来,在木质地板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带,光带里,细小的尘埃无声地舞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砚在厨房准备早餐发出的轻微响动——瓷碗碰撞的清脆声,自来水哗哗的流淌声,构成了一幅寻常早晨的安宁图景。

王铁山独自坐在客厅那张有些旧了的布艺沙发上。他没有开灯,身影在客厅相对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和孤单。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和车流,那些匆忙的身影,那些喧嚣的声响,对他而言,依然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熟悉又陌生。昨日的经历,故宫前那沉重的一跪,纪念馆里那剜心的泪水,菜馆中那五味杂陈的米饭——如同汹涌的潮水,在他心海里反复冲刷,留下满地的泥沙与贝壳,需要时间去慢慢梳理、沉淀。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台开着作为背景音的电视机,传出的声音忽然为之一变。早间新闻那惯常的轻快语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郁顿挫的庄重所取代。这变化如此明显,连厨房里的陈砚都不由自主地关小了水流,侧耳倾听。

“本台记者现已抵达现场,为您带来一则庄严肃穆的消息。”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克制,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日前,在省、市各级部门的高度重视与协调下,于青龙山地区开展的抗战时期阵亡官兵遗骸系统性勘探与发掘工作,取得了突破性的重大进展……”

王铁山原本有些松弛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地拉紧,骤然坐直。他涣散茫然的目光瞬间凝聚,如同两盏骤然拨亮了的灯,锐利地投向那发出声音的电视屏幕。

电视画面切换,不再是演播室,而是一片苍翠掩映、气氛凝重的野外现场。镜头缓缓推进,可以看到身着统一深色制服、佩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正神情肃穆地进行着细致的工作。接着,画面转入了一个更为正式的仪式现场:一排排身着笔挺现代军礼服、臂缠黑纱的年轻士兵,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毅而哀恸。他们以无可挑剔的整齐动作,合力抬着一具具特制的、覆盖着崭新、鲜艳五星红旗的灵柩,步伐沉重而整齐地,行走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两旁是挺拔的青松与肃立的各界代表。阳光穿透林荫,斑驳地洒落,在那一片沉静的红色上跳跃,那红色,在青松与苍天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悲壮,如此神圣。

“经权威历史研究机构与DNA鉴定技术联合确认,”主播的声音继续着,像锤子一样敲在王铁山的心上,“此次集中发现的遗骸,其番号、牺牲时间与地点,均与历史档案中记载的,于一九三一年沈阳外围阻击战中,为掩护大部队转移、执行铁路破袭任务而英勇牺牲的东北军独立旅部分官兵信息完全吻合……”

王铁山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个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一个历经沧桑、身心俱疲的老人,甚至带倒了沙发上一个松软的抱枕,滚落在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到了电视机前,距离近得让他的呼吸在冰冷的屏幕表面呵出了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他伸出那双布满粗茧、冻疮疤痕与岁月刻痕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神圣般的敬畏,轻轻触摸着屏幕里那流动的红色,那庄严行进的棺椁,那些年轻士兵紧绷而悲恸的脸。

“是……是他们吗?”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带着一种极度渴望确认却又害怕失望的颤抖,“是……是我们排的兄弟吗?是……是班长吗?是他们……被找到了?被接……接回来了?”

陈砚早已无声地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肃穆得令人窒息的画面,再看看王铁山激动得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背影,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仿佛这样就能传递过去一丝支撑的力量。

“铁山,你看,新闻里说得清清楚楚,是独立旅的,时间是一九三一年,地点就是沈阳外围。这肯定不是巧合。”陈砚一字一句地说,目光也紧紧跟随着屏幕里的送葬队伍,“他们……漂泊了九十多年,现在,终于能被找到了,能回家了。他们会被安葬在烈士陵园,那是最好的地方,有松柏长青,有人定期打扫。以后,每年清明,都会有学生,有市民,有像你一样记得他们的人,去看他们,给他们献花,告诉他们,现在一切都好。”

王铁山没有回头,他的全部精神似乎都已经穿透了这层薄薄的屏幕,融入了那支沉默而庄严的队伍里。他只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幅度很大,像是要将所有的悲痛、欣慰、确认与告别,都倾注在这机械的动作里。浑浊滚烫的泪水早已决堤,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沟壑肆意流淌,一滴接着一滴,沉重地砸落在下方冰冷光滑的电视屏幕表面,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啪嗒”声,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模糊的、带着体温的水渍。

“回家……就好……”他反复喃喃着这四个字,声音哽咽得几乎变形,像是梦呓,又像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彼岸后,那一声精疲力尽的叹息,“回来了……就好……就好啊……班长……兄弟们……”

新闻画面在播放完一段哀乐后,切换到了日常的天气预报,主持人用明快的语调介绍着未来的晴雨。然而王铁山依旧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伫立在电视机前,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目光仿佛还追随着那已然消失的送葬队伍,追随者他那漂泊了大半个世纪、终于得以归队的战友们的英灵。

窗外,城市的喧嚣愈发清晰,车流声、人语声,构成了一个鲜活而真实的当下。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王铁山才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沉重的仪式感,转过身来。他脸上纵横的泪痕未干,在窗外射入的光线下反射着晶莹的光,但他的眼神却不再迷茫,不再激动,而是被一种异常清澈、坚定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神色所取代。他看着陈砚,提出了一个深思熟虑后的请求。

“陈兄弟,”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再去一次鹰嘴崖。就一次。去看看当年我藏下军号的那个土坑,去看看兄弟们最后……倒下的那片山坡。我想……去跟他们,好好地,告个别。”

陈砚望着他那双仿佛看穿了生死、洞悉了归宿的眼睛,心中了然。他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头,语气沉稳而可靠:“好。我们今天就出发。我陪你一起去。”

王铁山点了点头,脸上那深刻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流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下意识地伸手,从裤袋深处,掏出了那根几乎与他形影不离、刻着“守土”二字的铁路道钉。冰凉的、沉甸甸的铁钉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因为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着白。他用拇指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摩挲着那两个深深镌刻进钢铁骨髓里的字痕。那动作,不像是在抚摸一件物品,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一次最后的确认,一次力量的传递。

他缓缓举起道钉,让它沐浴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束阳光中。暗红色的铁锈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黯淡却坚实的光泽,那“守土”二字,笔画深刻,仿佛凝聚了一个时代、一群人的全部信念与重量。

“我要把它,”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誓言般的庄重,“埋在鹰嘴崖。就埋在我醒过来的那个地方。让班长能看到,让兄弟们……都能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高楼与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那座沉默地屹立在记忆深处的山崖上。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牵起了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胜利了。”

他清晰而缓慢地说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土,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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