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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纪念馆的“眼泪”(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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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高窗,被滤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束,斜斜地落在九一八历史纪念馆寂静的展厅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定的味道,是旧纸张、灰尘与时间混合而成的,属于博物馆的特殊气息。脚步声在这里都自觉放轻,交谈化作了耳语,仿佛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英魂。

王铁山跟着陈砚,走进了那个名为“沈阳外围阻击战”的展区。他的脚步从一开始就变得异常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浸透了血与泪的冻土上。展厅的主色调是暗沉的,墙壁是深灰色,唯有投射在展品上的灯光,圈出一块块令人心碎的光明。

他的目光首先被墙上那些放大、却依旧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攫住。那些年轻的、带着稚气却又被战火过早刻上坚毅的面孔,穿着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破旧棉军装,眼神空洞或决然地望向镜头之外,望向他们无法预知的命运。王铁山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许多名字哽在喉咙里,最终却一个也吐不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像,与墙上的影像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凝视。

然后,他的视线被一个独立的、下方打着柔和灯光的玻璃展柜牢牢吸引。柜子里,铺着深色的绒布,上面郑重地摆放着一支黄铜军号。那军号与他背包里那支一样,通体覆盖着斑驳的绿锈,号身有着同样战斗留下的扭曲和凹痕,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沉睡着,诉说着无声的往事。

王铁山的呼吸骤然停止了片刻,随即变得粗重而急促。他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着扑到展柜前,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玻璃因他呼出的热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又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激动到近乎扭曲的面容。他不管不顾,伸出那只布满冻疮疤痕和粗茧的手,指尖隔着厚厚的玻璃,极其轻微地、颤抖地,一遍遍描摹着军号的轮廓,尤其是号管与喇叭口连接的那一段。

“这……这……”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而破裂,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确认,“这是我们连的号!错不了!绝对错不了!”他猛地转过头,急切地寻找陈砚的眼睛,像是急需一个见证,“陈兄弟,你看!你快看!号管那里,靠近喇叭口

他的语气如此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历者的权威。陈砚立刻凑近,屏住呼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在专业灯光照射下,那支作为国家文物的军号上,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果然,在号管指定的位置上,有一个极其细微、仿佛被什么硬物磕碰过留下的小小凹痕。若不特意指出,几乎会被忽略。陈砚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背包里那支军号的相同位置——那个凹痕,其形状、位置,与展柜里这支,宛如复刻!

历史的真实性与魔幻感在此刻轰然碰撞。两支军号,一支被封存在洁净的玻璃后,接受后人的瞻仰与猜测;另一支,则沾着鹰嘴崖的泥土和未干的血迹,被它的主人紧紧带在身边,穿越了时空的迷雾。它们像一对失散的双生子,在此刻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默默地相互印证着那段被风雪掩埋的过去。

王铁山没有得到陈砚的语言回应,但从对方震惊的眼神中,他得到了确认。他转回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展柜里的军号,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那里面有找到旧物的激动,有物是人非的悲凉,有被时间洪流冲刷后的茫然,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悲伤。他仿佛透过这支军号,看到了那个把它塞到自己怀里的班长,看到了那些倒在冲锋路上的战友,看到了那个雪夜最后一声嘶哑的呐喊。

就在这时,展区一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块大型电子显示屏,开始循环播放一段历史亲历者的口述影像。屏幕亮起,一位耄耋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岁月的沉淀。老人用一种带着浓重东北口音、因年迈而缓慢颤抖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那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般的往事:“……那时候,我们是独立旅三排……上头命令,拆铁路,挡一下鬼子……上去的时候,三十七个人,都是好小伙儿啊……最后,就一个……就一个突围出来了……其他的……都留在那儿了……没了,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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