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沙狐露尾(2/2)
韩厉追到窗边,已经看不见人影,气得一拳砸在窗框上:“他娘的,让他跑了!”
王撼山检查了地上的粉末,脸色凝重:“是‘失魂散’,江湖上下三滥的迷药,但剂量够大的话,能放倒一头牛。”
陆承渊站起身,走到灰影刚才站的位置。
地上有几滴血,颜色偏暗,还带着股淡淡的腥甜味——是常年用毒的人特有的血气。他蹲下,用手指蘸了点血,在指尖捻开。
“皮魔王途径。”他低声说,“至少叩天门中期,专精隐匿和刺杀。”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他提前感知到杀意,恐怕真要中招。这个刺客的隐匿功夫,几乎到了“融于环境”的地步。
韩厉走回来,咬牙切齿:“肯定是‘沙狐’的人!昨晚刚打了赵四,今天就敢光天化日动手,太嚣张了!”
陆承渊没说话。
他走到胡半瞎面前。老头还趴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胡老板。”陆承渊蹲下身,“昨晚你说,石板是从楼兰流沙里刨出来的。那伙盗墓贼,真的全死了吗?”
胡半瞎浑身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独眼里全是恐惧:“大、大人……我、我就是个卖旧货的……”
“我知道。”陆承渊声音很温和,“但你知道的,肯定比说出来的多。比如,昨晚那个疤爷,为什么非要那块石板?‘沙狐’又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它?”
胡半瞎嘴唇哆嗦着,看看陆承渊,又看看旁边凶神恶煞的韩厉,最后认命似的闭上眼。
“我说……我说了,大人能保我一条老命吗?”
“可以。”
胡半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那伙盗墓贼……没全死。领头的‘土龙’还活着,就在敦煌。”
“在哪?”
“城南‘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胡半瞎语速很快,“‘土龙’从楼兰逃回来后,一直躲在那儿养伤。他疯了,但偶尔清醒的时候,会说些胡话……关于地宫,关于‘明王’,还有……血莲教在楼兰做的事。”
陆承渊眼神一凛。
“血莲教在楼兰做什么?”
“具体我不知道,但‘土龙’说过……”胡半瞎咽了口唾沫,“他说,楼兰地宫最深处,有个活了几百年的‘东西’。血莲教每个月都要往里面送活人,说是……‘喂食’。”
喂食?
这个词让陆承渊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还有呢?”
“还有……‘土龙’说,他在地宫里看见过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明王心,镇幽冥,开天门’什么的。他当时想撬那块石碑,结果……”胡半瞎打了个冷战,“他说,石碑后面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
陆承渊站起身,看向韩厉和王撼山。
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大人,”王撼山沉声道,“如果真是血莲教在楼兰养着什么邪物,那我们必须尽快去一趟。”
“不急。”陆承渊摇头,“先找到‘土龙’。”
他扔给胡半瞎一锭银子:“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说的这些,后果你明白。”
胡半瞎抱着银子,头点得像鸡啄米。
三人离开羊汤铺。街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韩厉凶巴巴地瞪了一圈,人群才散开。
回到驿馆,李二已经等在房间里。
“大人,查到了。”李二脸色凝重,“‘沙狐’的真名叫桑吉,是吐蕃人和回回混血,早年是丝路上的大马贼,后来投了血莲教。他在敦煌的据点至少有五个,最大的就在鬼杨林。”
“还有呢?”
“昨晚那个疤爷赵四,今天一早就带人出了城,往南边去了。我派了两个人跟着,现在还没消息。”李二顿了顿,“另外,我查到,最近三个月,敦煌附近失踪了至少五十个人。有牧民、行商、甚至有两个小部落整族消失。官府的卷宗都写着‘遇沙暴’或‘被马贼劫杀’,但我问过天眼堂的线人,他们说……那些人的尸体最后都被运往南边。”
南边,正是楼兰的方向。
陆承渊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楼兰的位置上。
血莲教分坛,地宫,“明王”,活人“喂食”,失踪人口……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逐渐显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韩厉,王撼山。”
“在!”
“点一百精骑,现在就出发去悦来客栈。”陆承渊转身,眼神冷冽,“‘土龙’是关键证人,必须抢在‘沙狐’之前找到他。”
“是!”
两人抱拳领命,转身就走。
李二看向陆承渊:“大人,那我们……”
“你继续查‘沙狐’的据点。”陆承渊说,“另外,给神京传信,告诉陛下,楼兰情况有异,血莲教可能在那里进行大规模血祭。请求调拨‘破邪弩’和‘镇魂香’,越快越好。”
“明白。”
李二也快步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陆承渊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敦煌城灰黄色的屋脊。
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地面蒸腾起热浪。远处城墙上,守军的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这座看似平静的边城,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沙狐”桑吉,皮魔王途径的刺客,楼兰地宫,活了几百年的“东西”……
还有那块石板——那上面的刻痕,也许就是地宫的地图。
陆承渊摸了摸怀里的石板。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想起昨晚夜市上,胡半瞎说的那句话:
“楼兰那地方,邪性。”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肃杀。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有多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