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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命悬一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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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组织。

没有人下令。

王屠户站在最前排,手里举着一盏粗糙的油灯。灯芯是他从自家肉铺拆下来的,灯油是炸猪油剩下的边角料。他身旁,独臂老张头拄着拐杖,用仅剩的左手举着火把,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

平安坊的妇孺们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从家里带来的佛龛、祖宗牌位、甚至泥塑的土地公公。

烤饼老陈把他唯一的白面馒头供在太庙石阶上,老泪纵横:“菩萨保佑……老天保佑……镇北王不能死……”

不知是谁起的头。

三十万人齐齐跪下。

万盏灯火高举。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抽泣。

太庙正堂内,王撼山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这个从北疆杀到神京从未掉过泪的肉金刚,眼眶红了。

韩厉站在殿门口,身上的血煞缓缓收敛。他看着广场上三十万盏灯火,沉默了很久。

“王憨子。”

“嗯。”

“你说这些百姓,是真的感激他,还是怕他死了没人镇住煞魔?”

王撼山没回答。

但刘铁柱回答了。

独臂老兵从广场上大步走进正堂,手里提着那盏已经变成金色的寒灯。他走到榻前,单膝跪下,把金灯放在陆承渊手边。

“韩将军。”刘铁柱声音沙哑,“您是贵人,不懂我们升斗小民的命。您说百姓是怕煞魔才守在这里?不。煞魔来了,我们顶多是死。但镇北王把我们当人看。流民营里,他分过自己那份馊粥。北疆阵前,他用后背替一个小卒挡过箭。神京之战,他扛着塌了一半的城门让百姓先撤。”

“祭天大典,他孤身上坛,以命换命。”

“他从来没把我们当蝼蚁。”

“我们把命交给他,天经地义。”

说完这些,独臂老兵起身,转身走回广场。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夜风中飘荡。

王撼山看向韩厉。

韩厉低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半晌,他松开手,大步走回殿内,一屁股坐在陆承渊榻边的地上。背靠着榻脚,双手抱胸,闭上眼。

“七天。”他哑着嗓子说,“老子就在这守七天。七天之内,谁想动他,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王撼山没说话,走到另一侧,同样坐下。肉金刚的青铜色罡气悄然扩散,在正堂周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赵灵溪站在榻前,看着两个誓死守卫的男人,看着殿外三十万盏灯火,看着榻上命悬一线的男人,看着角落里已化为白发的天照巫女。

她终于开口。

“沈炼。”

锦衣卫指挥使无声无息从暗处现身,跪地待命。

“把漠北来的人带进来。”

沈炼顿了顿:“陛下,乌兰图雅将军派来的信使……在路上死了三个。最后一个被抬进神京时,肠子被漠北裂缝逸散的煞气侵蚀掉一半。但他到死都攥着这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狼皮。

赵灵溪展开。

狼皮上,乌兰图雅以血书写:

“煞魔之主已醒。第三只眼睁开时,方圆百里生灵尽皆跪伏。漠北防线最多再撑一个月。若漠北失陷,裂缝将扩大到不可控的地步,届时煞气会席卷整个大夏。灵溪,我知道京城现在也很艰难。但漠北若陷,神京不存。求援。”

血书末尾,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那是乌兰图雅挥刀斩杀渗透营帐的煞魔时,刀身被煞气震裂,碎片划破掌心留下的印记。

赵灵溪合上狼皮。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在她肩上的两副担子,每一副都重逾万钧。

一边是濒死的爱人。

一边是将倾的天下。

她该先救哪一个?

赵灵溪看向榻上的陆承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仍在操心天下大事。祭天大典上他最后那个竖起大拇指的姿势,至今仍烙在她眼底。

“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扛的,对不对?”

她轻声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帝王威仪重新覆盖了所有脆弱。

“沈炼,拟旨。”

“第一,传朕口谕,太医院召集天下名医,七日内入京。能找到救治镇北王之法者,封侯,赏万金。怠慢推诿者,斩。”

“第二,八百里加急传令南疆前线白羽,乌鸦激进派可以暂缓,让他立刻抽调所有净化者北上,目标漠北。”

“第三,告诉乌兰图雅:一个月太短,给朕撑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后,援军必至。”

“第四,通知苏婉儿,江南所有水师北上,陈兵漠北边境,随时待命。”

“第五。。。”

她顿了顿。

“第五,把祭天大典上我斩杀保守派老臣的经过写成邸报,发往全国。告诉他们,从现在起,谁敢拦着救镇北王,谁就是第二个死在太庙石阶上的人。”

沈炼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

赵灵溪叫住他。她走到角落里,从碎瓷片堆中捡起一枚青花茶壶碎片。那是昨天她摔碎的那套茶具中,唯一还能看出原貌的一片。

“把这个送去南疆,交给白羽。告诉他,这是陛下摔的。他欠我一壶茶。让他把陆承渊欠我的那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沈炼双手接过瓷片,郑重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太庙正堂恢复安静。

赵灵溪拉过一把椅子,在榻边坐下。她握住陆承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触手仍是冰凉,但比之前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温度,那是魂灯在维系他最后的生机。

韩厉倚着榻脚,闭眼假寐,但神识完全展开,笼罩整个太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王撼山盘膝而坐,青铜色罡气稳定而持续地加固着防御屏障。

广场上,三十万百姓的灯火摇曳,照彻长夜。

远处,神京城头传来三更鼓声。

就在这时。。。

陆承渊的手指动了。

极轻微。

但赵灵溪感觉到了。她猛地低头,看见陆承渊的嘴唇在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她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听到四个断续的字:

“……漠……北……撑……住……”

他在昏迷中。

在濒死之际。

在连意识都坠入黑暗深渊的时候。

还在操心漠北。

赵灵溪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撑住。”她说,“你撑住,我就撑住。天下也撑住。”

殿外灯火万盏。

夜空中,漠北方向隐隐有血色光芒闪烁,那是煞魔之主的第三只眼在黑暗中窥伺。

但它没有睁开。

祭天大典上冲霄而起的万民气血,至今仍盘旋在神京上空。那气息太过浓烈,让远在漠北的煞魔之主都感到忌惮,暂时不敢睁开那只眼。

七天。

长安此刻安静得只剩风声和灯花爆裂的轻响。

而千里之外的漠北,乌兰图雅站在狼旗下,望着裂缝中缓缓旋转的第三只血瞳,握紧了手中裂开一道纹的战刀。

“给老娘等着。”

她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

“大夏的援军,从来不会迟到。”

远方地平线上,一匹沾染血迹的军马正狂奔向漠北王庭。马背上伏着一名昏迷的斥候,他怀中揣着从神京带回的圣旨。

圣旨末尾,盖着大夏皇帝鲜红的玉玺。

以及一行小字,是赵灵溪的亲笔:

“四十五天。他说的。他从来没骗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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