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出归墟(2/2)
他看着蹲在烽燧墙根下、用那半截匕首在地上无意识划拉的李二。
“你爷叫什么。”
李二匕首尖顿了一下。
“李五斤。”
“生下来五斤重,我太爷图吉利,给起了这名。”
陆承渊没笑。
他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韩厉靠在烽燧另一侧墙上,忽然开口。
“俺爷没当过兵。”
“俺爷是杀猪的。”
“俺这一身腱子肉,打小跟他学剔骨练出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虎口那道结痂的血口。
“他剔了一辈子猪骨头,没剔过人骨头。”
“挺好。”
王撼山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又摸水囊,水囊空了。
他摇了摇,听见囊底那点水响,舍不得喝,又塞回腰间。
“俺爷是种地的。”
“俺爹也是种地的。”
“俺是俺们村头一个当兵的。”
他顿了顿。
“俺爹死前托人带话,说地里的苞谷该收了,今年雨水足,收成应该不错。”
“俺没回去。”
他低着头,把空水囊又解下来,对着月光照囊口那圈水渍。
“俺没脸回去。”
“俺连苞谷都没替他收。”
没人接话。
漠北的夜风从归墟废墟外吹过来,带点砂土气,也带点荒野里骆驼刺晒了一天后蒸腾出的草腥味。
陆承渊靠着烽燧墙,闭眼。
他右臂内侧那道疤已经平静了。
叶脉纹路褪尽,只剩那三寸七分的旧痕。
疤下,渡厄钉松动的那一丝缝隙,正被七彩光膜覆盖着。
那缕比发丝还细的混沌之力,像一根线,把钉子和青莲根系缠在一起。
他感知到那根线的另一端。
不是他父亲。
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口气。
他睁开眼。
“歇够了。”
他站起来。
韩厉把磨刀石揣回怀里。
王撼山把空水囊系回腰间,弯腰去扛阿古达木。
李二匕首插回靴筒,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膝上沾的土。
五人离开烽燧废墟。
归墟入口在他们身后,那块风化剥落的石板盖着裂缝。
月光照在上面,照不出任何痕迹。
像这里从来没有一道裂缝。
像那根骨桥、那碑林、那拱门、那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混沌之心——
都只是五个夜行人歇脚时,做的一场梦。
走出三里,李二忽然说。
“公爷。”
陆承渊没停步。
“刚才那个裂缝口——”
李二回头看了一眼,废墟已经缩成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
“我盖石板的时候,看见石板内侧刻着字。”
陆承渊脚步顿了一下。
“刻的什么。”
李二沉默了几息。
“刻的是——”
“‘后来者,替我带句话。’”
“后头还有一行。”
“‘神京东城甜水巷第三间,门口有棵槐树。’”
“没名没姓。”
夜风穿过戈壁,把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吹散。
陆承渊站了片刻。
“记下了。”
他说。
五人继续往北走。
远处地平线泛起一线蟹壳青。
漠北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