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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骨海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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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丝不动。

他又接过第二块、第三块。

韩厉与陆承渊轮流开凿,王撼山铺设。

李二蹲在一旁,把那半截匕首叼在嘴里,从内衫夹层撕下三条布,就着虎口的血,搓成一根短绳。

没有桥。

没有索。

他们就自己造。

不知凿了多久。

深渊边缘,硬生生铺出一块五尺见方的平台。

平台尽头,距那截断阶,还剩一丈三尺。

一丈三尺,仍是跳不过去的死路。

陆承渊直起腰,看了看手中匕首。

刃口已崩成锯齿,柄缠的麻绳彻底磨断,露出底下被汗血浸透、已磨出指痕的旧柄。

旧柄上刻着两个字。

很浅,几乎被磨平。

但借着归墟介质边缘那丝微光,仍可辨认。

“林。”“远。”

陆承渊看着那两个字。

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没有感慨。

只是将匕首收入腰间,转身,面向那截一丈三尺外的断阶。

然后他解开左手腕甲。

腕甲之下,是小臂内侧。

那里有一道旧疤,长三寸七分,边缘平整,是他十七岁在流民营自己划的。

当时他用的是碎瓷片,割得太深,险些断了手筋。

老军医骂了他半夜,把他按在草垫上缝针,麻沸散不够,他咬着木棍一声没吭。

缝完,老军医问他,小子,命是自己的,为啥非要作践。

他答:不是作践。

老军医:那是啥。

他没答。

此刻他低下头,看着那道三寸七分的旧疤。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抵住疤口边缘。

混沌之力从指尖渗出,不是金色,不是七彩,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温润如羊脂玉的——

光。

疤口裂开。

没有血。

只有一枚比米粒还小、通体澄澈如水的晶核,从血肉深处缓缓浮出。

韩厉瞳孔骤缩。

王撼山忘了呼吸。

李二那半截匕首,从嘴里直直掉下来。

陆承渊托着那枚晶核,转身,将它嵌入深渊边缘、刚刚铺就的混沌碎片中央。

晶核入石。

没有轰鸣,没有光华万丈。

只是那一丈三尺之外、断阶上方的虚空中,缓缓凝出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

桥。

不是混沌之力凝成的。

是骨。

是无数比发丝还细、层层交叠、编织成索的骨纤维。

每一根都泛着极淡的、将熄未熄的青荧。

每一根都来自某个修至叩天门以上、临终前将全身骨骼熔炼成一缕本命丝线的——

骨修罗。

陆承渊踏上骨桥。

一步。

两步。

三步。

桥身微微下陷,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但没有断裂。

他走到桥中央,停下,回头。

韩厉站在深渊边缘,第一次,没有立刻跟上。

“公爷,”他声音发紧,“您什么时候——”

“十七岁。”陆承渊说。

“那老军医姓林。”

“他说这是他家祖传的法子,名叫‘渡厄钉’。”

“若有一日走投无路、身陷绝境,钉入此物,可在死前强提一境。”

“只能用一次。”

“用过即死。”

韩厉喉结滚动。

“您没用过?”

“没用过。”

“为何。”

陆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根由无数残骨编成的索桥,看着那些已经黯淡了数百年、上千年、仍不肯彻底熄灭的青荧丝线。

“因为有人替我用了。”

他说。

“三百年前,有个叫林远的守将,在狼居胥山力竭被围。”

“他身边只剩十七个亲兵。”

“援军三日后方至。”

“他把这枚‘渡厄钉’给了最小的亲兵,命他突围求援。”

“那亲兵十五岁,姓王,名铁柱。”

“是撼山先祖。”

王撼山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像堵了块生铁。

陆承渊没看他。

他转身,继续向断阶走去。

“林远用了什么,没人知道。”

“他部下收殓时,只在他战死处找到这柄匕首,和一张写了一半、没送出去的家书。”

“家书上只有七个字。”

“‘吾妻,儿取名’。”

“后面没了。”

陆承渊踏上断阶。

足跟落定,石阶纹丝不动。

他站定,转身,向身后四人伸出手。

“过来。”

韩厉第一个踏上骨桥。

王撼山扛着阿古达木,走第二步。

李二走在最后。

他踏骨桥时,那肿成馒头的左膝忽然不疼了。

他把这归功于自己那半截匕首,和虎口已经结痂的伤口。

他没往公爷小臂那道重新愈合的旧疤上看。

一眼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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