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骨海沉浮(2/2)
像四溅的血珠,落在沉睡的凶兽脊背上。
陆承渊慢慢蹲下,用左手掌心贴上骨面。
冰凉,死寂。
但他那已近乎熄灭的轮回篇感知,却在触碰到骨层的刹那,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
不是悲鸣,不是诅咒。
是麻木。
是困倦。
是“终于又有人来了”的、疲惫到近乎漠然的认命。
陆承渊霍然收回手。
他站起身,不再看脚下的骨层,而是望向灰蒙蒙的虚空。
韩厉。王撼山。李二。阿古达木。
他们也被抛到了类似的骨岛上吗?还活着吗?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冷得像刀片刮过喉管。
然后他听到了。
极远处,穿透这片隔绝感知的虚空,隐约传来一声——
“……公……爷……”
陆承渊猛地转头。
是韩厉的声音,嘶哑,断续,但确是韩厉。
从左侧,约莫二三十丈外,灰雾深处。
陆承渊没有犹豫。他扯紧右臂吊带,迈步向骨岛边缘走去。脚下骨层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边缘几根肋骨断茬参差如犬齿。
他站在最边缘,望向那灰蒙蒙的、看不出深浅的虚空。
没有桥。没有路。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依托。
他闭眼,调动丹田深处那枚火星。
青莲感应到他决绝的意念,勉强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混沌之力,沿着破损的经脉,艰难攀爬至双腿。
陆承渊睁开眼,纵身一跃。
他没有落向深渊。
脚尖点在虚空中,竟触到了某种坚硬又无形的、类似“路面”的东西。那是极度稀薄的、散逸在空间中的归墟本源,被他的混沌之力短暂同化、塑形,成了仅供一人立足的透明浮阶。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在虚空上,像走在结薄冰的深湖。
脚下每一步都传来细密的碎裂声,身后每一步踏过的位置,都绽开蛛网般的七彩裂纹,随即被灰雾吞噬。
十丈,二十丈。
他看到了。
一块比他那片略小的骨岛边缘,蜷缩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
韩厉半跪在骨层上,右肩至胸口一道狰狞撕裂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他周身血色罡气已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正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按在伤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听到了脚步声,正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望向虚空走来的陆承渊。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左额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糊住半边脸,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但他看见陆承渊的瞬间,嘴角竟扯出一个扭曲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他娘的……”韩厉哑着嗓子,声音破碎得像砂纸擦铁锈,“公爷,俺就说……你这人,命硬,死不了……”
陆承渊落在他身侧,没有说话,直接蹲下检查伤口。
撕裂伤极深,肋骨外露,边缘有灼烧痕迹——这是跳入漩涡时,被崩解中的封印力量刮到的。失血过多,但好在血武圣的恢复本能还在,伤口虽狰狞,已没有继续恶化。
陆承渊从内衫又撕下一块布,动作利落地给韩厉做临时加压包扎。
韩厉疼得呲牙,却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陆承渊的脸。
半晌,他闷闷地说:“公爷,你脸色比俺还难看。”
陆承渊手下不停,淡淡道:“死不了。”
韩厉咧嘴,露出一口血牙:“那俺也死不了。”
陆承渊包扎完,抬眼看他:“能走吗?”
韩厉试着活动左臂,牵动伤口,额头冒汗。但他咬牙站起,晃了晃,稳住:“能。”
陆承渊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向自己那片骨岛方向走去。
韩厉跟在后面,一脚深一脚浅,踩在虚空浮阶上,每一步都像踩刀尖。
走出七八步,韩厉忽然低声问:“撼山他们……”
陆承渊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铁:
“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