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引惊涛,胎动焚霜(2/2)
“呃…嗬嗬…”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他猛地拔刀,锋刃在左臂旧伤上狠狠一划!皮肉翻卷,鲜血涌出!剧痛如同闪电,再次劈开混沌!
“大当家!”负责监控的墨家弟子声音带着哭腔,“声呐回波!东北‘艮’字礁盘方向!深度六十丈!大型改装货轮!航向…直指天津港!吃水异常深!护航…两艘新式猎潜舰!声呐信号…是倭寇最新型号的‘海狼’!”
天津港!灭世菌株的最后登陆点!权世勋(长子)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睁开!混乱的视野中,声呐屏上那代表目标货轮的巨大光斑,在他疯狂的神识里瞬间扭曲、膨胀,化作一头山岳般庞大、流淌着七彩琉璃毒液、背负着无数哀嚎亡魂的深海巨妖!它正狞笑着,挥舞着由无数半透明琉璃日军士兵组成的触手,扑向华北!扑向盘龙!扑向他那尚未出世的侄儿!
“靖…烽…”权世勋(长子)喉间滚出模糊的音节,带着血沫。胸前的弹壳紧贴着滚烫的皮肤,父亲权忠模糊的面容,幼弟清瘦却坚毅的脸庞,还有白映雪昨日信中那句“腹中之子,皆盼亲长安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强行穿透琉璃幻象的重重迷雾!
守护!必须守护!
“开启…‘渊瞳’!”权世勋(长子)的声音嘶哑如砂轮摩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自毁的决绝!命令通过精神链接,狂暴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嗡——!
眼前巨大的水晶屏幕瞬间亮起!幽蓝与暗红交织的恐怖视野再次降临!浑浊的海水化为半透明的介质,远处的货轮轮廓纤毫毕现!他甚至能“看”到船舷下密集的藤壶,甲板上如同蚂蚁般忙碌的、半透明的琉璃人影!更可怕的是,在货轮庞大的船舱内部,数个被恒温设备严密包裹的舱室,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阴寒腐酸气息!那气息,与盘龙垒中弥漫的死亡之息,同出一源!是高度浓缩的菌株!
“锁定…目标货舱!‘惊雷巢’…全弹装填‘焚城’!‘墨漩’…最大功率预热!”权世勋(长子)嘶吼着,强行凝聚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操控墨甲庞大的身躯在深海中悄然转向,如同锁定猎物的洪荒巨兽。归鞘刀在膝上疯狂嗡鸣,试图压制那因强行开启“渊瞳”而百倍翻腾的琉璃幻象。视野中,那货轮化身的琉璃巨妖正发出无声的咆哮,无数亡魂的哀嚎在他脑中炸响!
怒海燃烽,深海龙王以燃烧神智为代价,再次亮出獠牙,扑向那承载着灭世之毒的魔船!渊瞳所锁,必为死域!
第三幕:血符引路,死士焚霜途(盘龙垒,西门瓮城)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沉凝,盘龙垒西门瓮城内,却燃烧着一片肃杀的死寂之火。数十名精挑细选、自愿赴死的护谷军精锐,如同标枪般肃立。他们褪去了沉重的甲胄,换上紧身的黑色夜行劲装,外罩涂满泥浆灰土的破旧棉袄,脸上涂抹着锅灰,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决死意志的眼睛。每人背后,都背负着一个特制的沉重皮囊——里面是灌满粘稠“焚霜绝命汤”浓缩药膏的皮囊和数枚以燧火琉璃为核心、内储高压火油与硫磺粉的特制“焚城火雷”。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李振彪那张布满风霜沟壑的独臂脸上。他仅存的右臂紧握着一柄厚背开山刀,刀锋在火把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也有刚满十八、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后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在寒风中凝结成白雾。
白映雪裹着厚厚的狐裘,在王有禄和两名女卫的搀扶下,登上瓮城矮墙。腹部的沉重感让她步履维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这群即将踏入地狱的勇士。在她身侧,小小的陈念玄(狗娃)被陈清河紧紧牵着。孩子手中紧握着那枚青玉乌木簪,簪头那点温润的青玉,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笔直地指向西北方无尽的黑暗——正是念玄耗尽心神绘制的血符所指,影佐“亡者行军”的来路!
“诸位袍泽,”白映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送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盘龙垒存亡,晋南苍生性命,系于尔等此行之肩!影佐以灭绝人性之毒菌,欲行‘雪融’灭世之举!此毒不除,山河永黯!”
她指向念玄手中那散发血芒的玉簪,指向西北:“循此血引,直捣黄龙!找到倭寇遗留之营地、丢弃之器物、逃窜之携带者…凡沾菌毒之物,无论人畜,尽付焚城烈焰!以尔等血肉之躯,为身后万千父老,烧出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振彪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李把头…活着回来!盘龙垒…欠你一顿庆功酒!”
李振彪独臂捶胸,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爆发出赤红的凶光:“大小姐放心!李振彪这把老骨头,就是化成灰,也要烧进影佐的老巢!”他猛地转身,厚背刀指向幽暗的城门甬道,嘶声咆哮:“开城门!死士队!随我——焚霜!”
沉重的绞盘发出刺耳的呻吟,包铁的巨大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如同巨兽张开通往地狱的咽喉。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如同冰刀般灌入!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的箭,又如扑火的飞蛾,沉默而决绝地冲入门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风雪之中,瞬间被茫茫白色吞没。
城门轰然关闭,沉重的声响在瓮城内回荡,如同敲响了送葬的丧钟。
白映雪扶着冰冷的墙垛,望着死士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腹中的权靖烽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悲壮的离别,剧烈地躁动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感的踢打。那力量,穿透厚重的狐裘,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掌心,带着新生的愤怒与不屈的意志。
“念玄,”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怕吗?”
小小的念玄仰起头,清澈的大眼睛映照着城头的火光,他用力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玉簪:“不怕!簪子…师父…在看着!狗娃…也要打坏人!”青玉簪头的血芒,似乎更盛了一分,无声地指引着西北方那场以生命为燃料的焚霜之火。
血符引路,死士西行。盘龙垒将最后的希望与复仇的烈焰,寄托在这群沉默的背影之上,赌注是万千生灵的存续,与一个在母腹中便已砺雪成锋的名字——权靖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