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血踪迷城,孕筑冰城(2/2)
她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被迅速执行。整个盘龙垒如同一架开足马力的战争机器,在绝望中爆发出求生的本能。斧凿声(加固隔离)、号子声(搬运物资)、抽水机的嗡鸣、焚烧坑烈焰的咆哮,以及压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在这座“冰城”上空交织成一曲悲壮至极的交响。
突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汹涌袭来!白映雪猛地弯腰,干呕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她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木柱,另一只手紧紧覆在小腹上。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阴寒腐酸气息,如同无形的毒蛇,再次钻入她的鼻腔!
这气息…比之前在内院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近在咫尺!
白映雪强忍不适,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气息飘来的方向——隔离棚深处,一名负责给重症者喂药的年轻女护工!那女护工正端着一碗药汤走向一个剧烈抽搐的病人,动作看似正常,但白映雪敏锐地捕捉到她端着药碗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那股阴寒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站住!”白映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棚内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那女护工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手中的药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绿色的药汁泼洒一地!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恐地看着白映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拿下!”白映雪厉喝!无需她再多言,旁边早有警觉的王有禄和两名护谷军战士如狼似虎般扑上,瞬间将那女护工死死按住!
“大…大小姐…我…我没有…”女护工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
白映雪不顾身孕,快步上前,一把扯开女护工左臂的衣袖!只见她小臂内侧,赫然有一小块不起眼的、微微发红的擦伤!伤口边缘,已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白色丝状物!正是“冰髓菌”感染的初期迹象!
“你何时受伤?何处受伤?接触过什么?”白映雪的声音冰冷如刀,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女护工的心上,也敲打在周围所有人心头!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昨…昨天…去后山…取新渠水样…不小心…在靠近…靠近岩壁的地方…滑倒…擦伤了…”女护工崩溃大哭,“我以为…只是小伤…我…我怕被隔离…呜呜…”
真相大白!堡垒内的感染源,除了山外渗透的气息污染水源,更有内部人员不慎接触被污染的岩石土壤而感染,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入人群密集的隔离区!影佐的“雪融”之毒,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已悄然渗入了盘龙垒最脆弱的肌体!
白映雪看着那女护工手臂上致命的灰白丝线,感受着小腹因剧烈情绪波动带来的隐隐抽痛,一股冰冷的绝望与更强烈的怒火在胸腔燃烧!她猛地转身,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响彻整个隔离区:
“传令!自即刻起!盘龙垒…封垒!”
“所有人员,无论军民,原地不动!以现有屋舍为单位,进行最严格内部隔离!非必要,绝不允许跨屋移动!”
“墨家弟子、护谷军,组成巡察队!携带生石灰、硫磺粉、药汁!二十四小时轮值!发现任何疑似症状者,立即原地隔离!违令移动者…格杀勿论!”
“所有靠近后山岩壁区域,划为绝对禁区!擅入者,以通敌论处!”
青丝披散,素衣染尘。白映雪站在绝望的漩涡中心,用最冷酷的命令,在这座濒临崩溃的“冰城”之内,筑起了一道以铁血和牺牲为代价的、最后的生命防线。孕期的脆弱与守护者的刚毅,在她身上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腹中的新生命,与堡垒万千生灵的命运,在灭顶之灾的阴影下,被这柔韧的青丝紧紧缚在了一起。
第三幕:渊瞳焚海,归鞘泣血(渤海,石岛湾外海)
怒涛号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剧烈颠簸。船身多处破损,临时修补的木板在巨浪的拍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驾驶舱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权世勋(长子)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归鞘刀横置膝前,刀身兀自嗡鸣不止。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不断滚落。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同有活物在蠕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脑海中,那琉璃地狱的幻象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归航途中变本加厉!冰冷的海水变成了粘稠蠕动的七彩琉璃胶质,翻涌的怒涛化作了无数咆哮嘶吼、流淌着熔融琉璃的深海巨妖!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砺锋洞轮廓,在他眼中变成了山岳般巨大、挥舞着琉璃触手的恐怖魔巢!甚至连身边弟子紧张的脸庞,也扭曲成了半透明的琉璃怪物,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
“呃啊啊——!”权世勋(长子)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他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抓起膝上的归鞘刀,刀鞘狠狠砸向自己的额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鲜血瞬间从额角涌出,顺着狰狞的脸颊流淌!剧烈的疼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混乱的神智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撕裂般的清明!眼前恐怖的琉璃幻象瞬间消退,露出了驾驶舱内狼藉的真实景象——闪烁的警报灯、弟子们惊恐担忧的脸、窗外翻腾的墨色怒涛。
“大…大当家!”负责舵轮的弟子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快到了!前面就是砺锋洞!您再坚持一下!”
“星瞳…渊瞳…”权世勋(长子)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砺锋洞的轮廓。那不再是魔巢,是家!是能暂时压制这疯狂的地方!他需要那块冰冷的弹壳!需要那炉火!需要…压制这焚尽一切的深渊力量!
“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尤其是…‘渊瞳’…备用晶石…”他艰难地下令,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肌肉的抽搐。“龟息…静默…模式…进…洞…”
怒涛号在风浪中艰难地转向,朝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砺锋洞驶去。权世勋(长子)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任由额角的鲜血流淌,染红了半边脸颊和胸前的弹壳挂链。他紧紧握着归鞘刀,指节捏得发白。归鞘刀的冰凉触感和额头的剧痛,是此刻唯一能维系他理智的锚点。然而,他能感觉到,脑海中那片琉璃地狱并未远去,它如同潜伏在深渊的巨兽,随时可能再次将他彻底吞噬。这一次的归鞘,带着焚海后的疲惫与濒临崩溃的疯狂,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砺锋洞的炉火,还能否再次熔炼这柄即将失控的深渊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