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青囊悬壶,暗棋落子(2/2)
“毒!是毒气!小鬼子放毒气了!!”
“咳咳…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喉咙…火烧一样…救命啊!!”
一股淡黄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芥末和大蒜混合的恶臭,借着风向,正从阵地前沿迅速向伤兵营弥漫而来!所过之处,士兵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剧烈咳嗽,涕泪横流,皮肤红肿起泡,窒息翻滚!
“芥子气!!”陈玄礼瞳孔骤缩,眼中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倭寇竟公然违反国际公约,使用此等灭绝人性的武器!他猛地站起,青袍无风自动,对着乱作一团、试图奔逃却加剧毒气吸入的军民厉声喝道:“原地卧倒!口鼻掩湿布!莫跑!越跑死得越快!”
混乱中,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陈玄礼闪电般从随身的青布囊中掏出数个药瓶,将其中淡黄色的药粉飞快分给身边还能行动的医护和士兵。“快!将此‘避瘴散’溶于水,泼洒空中!能阻一刻是一刻!”药粉遇水即溶,泼洒出去,与毒雾接触竟发出“嗤嗤”轻响,形成一片片淡白色的雾气,虽不能完全消除毒气,却大大延缓了其扩散速度,也减轻了毒性!
同时,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将另一种墨绿色的药膏挖出,命令道:“凡皮肤沾染毒雾起泡者,速以此‘青玉膏’涂抹!可暂缓蚀骨之痛!”他自己则撕下衣襟,浸透药水蒙住口鼻,如同扑火的飞蛾,逆着毒雾弥漫的方向,冲向倒毙最密集、毒气最浓的区域!
那里,一个穿着尉官制服的人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正是曾与他在盘龙垒有过一面之缘的国军团长张启明!陈玄礼不顾毒气灼烧皮肤的刺痛,迅速封住张启明心脉要穴,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苦涩药香的黑色丹丸塞入其口中,以内力助其化开药力。丹药正是他采集百草、佐以墨家秘法炼制的“百草还魂丹”,有吊命续气奇效。
张启明剧烈的抽搐奇迹般平复,青紫的脸色缓过一丝生气,他涣散的眼神聚焦在陈玄礼脸上,沾满黑血的手颤抖着伸进怀中,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小布包,用尽最后力气塞进陈玄礼手里,声音微弱断续:“…陈…先生…前日…截获…倭寇运输队…此物…弟兄们…用命换的…务必…交…汤长官…或…可靠之人…揭露…畜生…”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陈玄礼强忍悲愤,迅速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扭曲的金属片,上面残留着日文标识和骷髅头图案,还有几张烧焦一半的日文文件残页!虽不完整,但“芥子气”、“试验报告”、“南口战场效果评估”等字眼触目惊心!这是倭寇使用化学武器的铁证!
他猛地攥紧布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囊悬壶,救死扶伤,却救不了这被毒火焚烧的河山!仁心仁术,阻不住魔鬼的丧心病狂!他望向硝烟弥漫、毒雾尚未散尽的战场,眼中悲悯尽去,唯余一片冰封万载的杀机!这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这铁证,必须大白于天下!
---
第三幕:暗棋落子,孤光映雪(栖霞谷,后山秘洞)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太行山厚重的山影吞没。栖霞谷后山一处极其隐蔽、藤蔓垂挂的洞穴深处,一点如豆的灯火顽强地亮着。
权世勋(幼子)将那张微缩胶卷投射放大的前门火车站地下结构图铺在石桌上,图上的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标注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神经。白映雪用未受伤的右手,执着一根削尖的炭笔,在一旁的素绢上飞快勾勒着,将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对建筑结构的理解发挥到极致,将图纸转化为更清晰、标注着中文的作战示意图。
“影佐老巢,固若金汤。”权世勋(幼子)的指尖重重敲在图纸核心的货物升降平台区,“地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下三层,入口仅此一处升降机,且有重兵把守。通风管道狭窄,仅容孩童通过,且内部必设铁网、警铃。这条废弃煤渣通道…”他指向傅三爷红笔圈出的位置,“是唯一可能的突破口。但出口在车站外围煤场,距离核心区尚有百丈之遥,且出口外情况不明,恐有暗哨。”
“傅三爷以身为饵,送出此图,北平城内,必已掀起腥风血雨。”白映雪停下笔,炭笔尖端在“煤渣通道”出口处画了一个圈,“此通道废弃多年,出口或被煤渣掩埋,或被铁栅封锁。强攻硬闯,无异送死。需有一人,如入海泥牛,悄无声息潜入,自内破坏升降机守卫,或制造混乱,接应外援。”
她抬起眼,看向丈夫,灯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此人需智勇无双,更需…对北平城了如指掌,且有绝对可靠之内应接应。放眼当下,唯有一人…”
“傅三爷座下,‘无影手’燕七!”白映雪沉声说道。她想起了当年随父亲在北平拜会傅三爷时,那个总是沉默地侍立在三爷身后阴影里,仿佛不存在,却又能在谈笑间将三爷需要的茶盏、烟袋精准递到手中的枯瘦汉子。那是傅三爷的影子,也是他最锋利、最隐秘的刀。
“然燕七此刻,必随三爷身陷险境,分身乏术。”白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且即便燕七能潜入,如何将破坏所需之‘燧火琉璃’核心送入其手?又如何确保其在龙潭虎穴中一击功成?”
洞内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洞外,山风呼啸,如同万千冤魂在呜咽。
权世勋(幼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图纸,最终落在地图边缘,前门火车站外标注的“护城河”三个小字上。他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寒芒!
“水路!”他猛地抬头,“护城河水虽污秽,却是唯一可能避开重重岗哨,直抵煤场附近之通道!煤渣通道出口再隐蔽,其挖掘时必有渗水!出口必在护城河水位之下某处!寻其缝隙,或可通!”
他抓起炭笔,在素绢地图的护城河与煤场之间狠狠画了一条线!“兄长身边‘浪里钻’赵九!他水性通神,闭气功夫独步渤海!令其携特制防水囊,内装足量‘燧火琉璃’延时引爆核心及微型切割工具,自城外护城河上游潜入,顺流而下,摸至煤场河段,寻找水下出口缝隙!若能进入通道,则将‘琉璃’与工具藏于指定位置,留下只有燕七能懂的暗记!若不能…便在水下,将东西附着于废弃通道出口铁栅之外!待内应引爆制造混乱时,由外强攻炸开!”
“此计…太险!”白映雪蹙眉,“赵九孤身入污河,寻隙如大海捞针!稍有不慎,便是葬身鱼腹!”
“险?”权世勋(幼子)望向洞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硬如铁,“傅三爷送出此图时,便已置身刀山火海!燕七若接令,便是九死一生!我栖霞谷,我‘盘龙商道’,哪一个不是刀尖舔血?欲焚‘银狐之巢’,断影佐命脉,岂有不险之理?此乃…唯一之机!赌傅三爷在北平的根基未绝!赌燕七这把‘无影刀’还未折断!赌赵九这条‘浪里钻’能钻通这幽冥水道!”
他走到石洞入口,凛冽的山风灌入,吹得灯火剧烈摇曳。他望着谷中星星点点、在寒风中顽强亮起的灯火,那是百姓的希望,也是战士的堡垒。“映雪,即刻以你我之名,用最隐秘渠道,传讯北平‘宝润当铺’——傅三爷当年留下的死信箱!内容只有八字:‘煤渣通道,水下藏锋’!燕七若在,必懂其意!至于赵九…速速飞鸽传书给兄长,想来时间还来得及!”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若功成,我权世勋为他请首功!若身死…他的老母妻儿,权家兄弟养其终身!”
暗棋已落,孤光映雪。这盘以华北为局、以国运为注的生死棋,一枚燃烧的棋子已投向北平的深渊,另一枚则潜入了护城河的污浊暗流。胜负生死,皆系于这惊心动魄的一搏。权世勋(幼子)的身影挺立在洞口,如同山岳,默默承受着这乱世赋予的千钧重担。洞内灯火,虽只如豆,却倔强地刺穿着沉沉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