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裂山立威,残簪定策(2/2)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但白映雪深知,影佐绝不会善罢甘休。定州虽除金四爷,但粮战的后遗症仍在发酵。三百石夺回的救命粮只能解燃眉之急,漳水入城后抢种的荞麦、蔓菁远未到收获之时。更大的危机来自盐!
“大小姐!不好了!”王有禄脸色难看地进来,“城内各大盐行…集体罢市了!借口是…是官盐引票被卡,无盐可售!可咱们的人探到,是‘永泰’盐行的赵扒皮牵头,暗地里囤积居奇!盐价…已在黑市翻了三倍!百姓怨声载道!”
盐!百味之首,缺之必乱!金四爷虽死,其残余的盐业网络和影响力仍在,显然与影佐勾结,在粮食之后,又掐住了定州的另一条命脉!
白映雪眼中寒光一闪。她走到窗边,看着府外街道上隐隐传来的骚动声。百姓刚刚因漳水入城和白家放粮燃起的希望,眼看又要被这“盐荒”浇灭,恐慌和怨气正在积累。
她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笺。这一次,她没有长篇大论,只写下几行简洁却杀气腾腾的命令:
“一、即刻以白家名义,开府库最后存盐(腌腊备用),于城东、西、南、北四门设‘平价盐铺’,凭户籍每日限购二两!售价按官价七成!
二、着王有禄持我名帖,亲赴盐运督办!质问引票被卡缘由!若半个时辰内无明确答复及引票,视为勾结奸商,贻害地方!后果自负!
三、密查‘永泰’赵扒皮所有囤盐仓库!锁定位置!
四、放出风声:白家已得山东‘海盐’新渠道,不日将有大宗平价海盐抵埠!专供‘平价盐铺’!”
写毕,她打开案头木盒,取出那半截带着锋利簪尖的羊脂白玉断簪!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她以簪尖蘸取浓稠的朱砂印泥,在那几行命令的末尾,那个象征着权白盟约的权锚白簪印记旁,用力画下一个鲜红刺目的“杀”字!簪尖划过纸面,留下深刻的刻痕!
“王有禄!”白映雪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冰,“按此令行事!‘永泰’赵扒皮…若敢再煽风点火,阻我盐路…三日之内,我要他的人头,挂在盐行门口!以儆效尤!”
“是!”王有禄看着那簪尖蘸血写下的“杀”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又化为熊熊斗志!大小姐这是要以残簪为令,再掀血雨!定州的盐战,已然拉开序幕!
(三)魇龙惊蛰,青囊探秘(太行山脉深处,无名幽谷)
太行山腹地,一处极其隐秘、被终年云雾笼罩的幽深峡谷。谷内气候温润,奇花异草遍布,溪流淙淙。几座依山而建、风格古朴却暗藏玄机的木石建筑错落分布,巧妙地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这便是陈玄礼的临时基地——“青囊居”。
一间通风良好、弥漫着浓郁药香的静室内。权世勋(长子)躺在特制的玉髓床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有力了许多。他身上盖着轻薄的素锦,胸口那处致命的贯穿伤被重新处理过,敷着颜色奇特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气息。陈玄礼刚刚为他施完针,九根金针在他头顶、胸腹要穴微微颤动。
突然!权世勋(长子)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转动!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杀…杀了…叛徒…权世勋(幼子)…你…你敢…”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抓握着,仿佛要抓住什么,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绷紧,牵动伤口,纱布瞬间渗出点点鲜红!
守护在一旁的陈清河(陈玄礼独子)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安抚。
“勿动。”陈玄礼声音平静,手指快如闪电,在权世勋(长子)颈侧“天鼎”、“扶突”两穴轻轻一拂。权世勋(长子)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力气,瞬间软了下去,呓语也停止了,但眉头依旧紧锁,仿佛沉沦在无尽的噩梦之中。
陈玄礼收回金针,细细观察着权世勋(长子)的面色和伤口渗血的颜色。他拿起一块素白丝帕,沾了点渗出的鲜血,凑到鼻端仔细嗅闻,又用手指捻开,观察色泽和粘稠度。
“父亲,他…”陈清河低声询问。
“外伤之毒已清,感染亦被压制。但…”陈玄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神志深处的心魔与体内残留的另一种东西纠缠极深,非药石可解。昨夜施针压制,只是权宜之计。方才的呓语,便是心魔反噬。”
“另一种东西?”陈清河不解。
陈玄礼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将沾血的丝帕浸入一种淡蓝色的药液中。片刻后取出,只见丝帕上沾染的鲜血周围,竟隐隐浮现出几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淡金色丝线状痕迹!
“这是…”陈清河瞳孔微缩。
“‘蚀心丝’。”陈玄礼的声音带着冷意,“东洋密药,取自南洋一种罕见毒蛛的混合毒素。少量可致幻、乱神,激发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恶念,放大成狂。若长期服用或大剂量侵入…则如附骨之疽,蚀心腐智,最终使人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傀儡。”他看向昏迷的权世勋(长子),“他胸口的贯穿伤,凶器上必然淬有此毒!这才是他神志错乱、兄弟阋墙的根源!好毒辣的手段!”
陈清河倒吸一口凉气!影佐不仅要权世勋(长子)的命,更要他变成一把彻底疯狂、噬杀亲弟的刀!
“可能解?”陈清河急问。
“难。”陈玄礼摇头,“此毒已随气血侵入心脉脑络,与他的执念心魔纠缠共生。强行拔毒,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摧毁他的神智,或引发心魔彻底爆发,玉石俱焚。”他走到窗边,望着幽谷中缭绕的云雾,“解铃还须系铃人。此毒此魔,根源皆在‘情’与‘恨’。或许…唯有当他心中那份被毒药扭曲的、对至亲的恨意彻底消散,被更强大的情感取代时,方有一线生机,毒魔自解。”
他转身,目光深邃:“清河,准备‘定魂香’和‘冰心玉髓膏’,稳住他的伤势。待他下次醒来,无论神志如何,带他来‘观星台’见我。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心药,或许不在谷内,而在那怒海之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