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稚龙吐珠,釜底抽薪(2/2)
十一人如同水鬼般,依次潜入,沿着潮湿肮脏的排水道,向粮仓区内部摸去。浓烈的霉味和谷物粉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赵奎凭借记忆和白天踩点的情报,在迷宫般的仓库阴影中快速穿行。避开两处巡逻的东洋兵,解决掉一个落单的仓库看守(由权世勋(长子)用匕首无声解决),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三座巨大的、相连的砖石结构主粮仓!
“就是这里!泼油!动作快!”赵奎压低声音下令。众人立刻解下背负的、用鱼鳔特制、防水密封的火油囊,如同鬼魅般散开,将粘稠刺鼻的火油,小心翼翼地泼洒在粮仓底部通风的木制地板下、堆放的麻袋缝隙间。
权世勋(长子)负责最中间、也是最大的那座粮仓。他动作迅捷而精准,将火油泼洒在关键位置。看着眼前这座如同山岳般、吞噬了无数冀中百姓血汗的粮仓,想到葬身大海的疤脸老吴和兄弟们,想到定州城内因粮价飞涨而绝望的织户,他眼中杀意沸腾!
“点火!”赵奎一声令下!
“嗤啦!”几支火折子同时划亮!在众人决绝的目光中,被猛地投入泼洒了火油的区域!
“轰——!”
烈焰如同被释放的远古凶兽,瞬间腾空而起!干燥的木材、蓬松的粮尘、粘稠的火油,形成了最完美的助燃剂!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夜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浓烟滚滚,直冲霄汉!三座巨大的粮仓,如同三支被点燃的巨型火炬,在天津卫的夜空下熊熊燃烧!将半个日租界映照得一片血红!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快救火!八嘎!有人纵火!”
尖锐的哨音、东洋兵的惊怒吼叫、救火车的凄厉鸣笛声瞬间撕裂了租界的宁静!整个粮仓区陷入一片混乱!
“撤!”赵奎毫不犹豫!众人按预定路线,如同来时般,迅速潜回排水道,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权世勋(长子)在入水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烈焰和陷入混乱恐慌的东洋人,眼中闪过一丝复仇的快意和冰冷的决绝。他腰间的“断水”刀,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幽暗而致命的光芒。
(三)风起冀中,幼龙初吟(定州,映雪斋,次日清晨)
天津日租界三井-吉田粮仓被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燎原之火,以惊人的速度传回了定州!与之同时散播开来的,还有权世勋(幼子)精心炮制的那份“揭帖”!
“天谴之火焚毁倭仓,黑心粮商末日将至!”
“东洋劫粮船在前,推涨粮价在后,今遭天火焚仓,实乃报应不爽!”
“白家遭劫粮船真相在此!冀中父老勿信奸商谣言!白家誓与父老共进退!”
图文并茂的揭帖(附有粮船被劫的“幸存者”血泪控诉和东洋人囤粮的“证据”),如同雪片般出现在定州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行会门口!白映雪动用了所有力量,配合着这惊天动地的消息,进行着最猛烈的舆论反攻!
效果是爆炸性的!
“天爷!天津卫东洋人的大粮仓真被烧了?!烧得好啊!”
“报应!这就是报应!让他们劫白家的粮!让他们涨我们的价!”
“原来粮船真是东洋人劫的!这帮天杀的!”
“广丰粮行昨天还涨了一成价!呸!奸商!跟东洋人穿一条裤子!”
恐慌瞬间转移了目标!原本因粮价上涨而恐慌抢购的百姓,转而将怒火对准了囤积居奇的粮商和背后的东洋人!“广丰”粮行门口,聚集了大量愤怒的百姓,臭鸡蛋、烂菜叶砸得大门砰砰作响!杜怀仁吓得面无人色,慌忙降回原价,但为时已晚,信誉扫地!
金四爷的“汇通银号”门前也冷清了不少,那些原本打算贷款囤粮的粮商,看着天津焚粮的消息和白家掀起的滔天民愤,无不心惊胆战,纷纷打了退堂鼓。粮价暴涨的势头,被这来自天津的一把“天火”和定州的舆论风暴,硬生生地扼住了咽喉!
映雪斋内,白映雪看着刚刚收到的、由秘密渠道传回的天津焚粮简报(只言“大火冲天,目标达成,人员撤回途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看向旁边眼窝深陷、却眼神明亮的权世勋(幼子),眼中充满了赞赏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世勋,此‘釜底抽薪’之策…险!奇!绝!”白映雪感叹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焚其粮仓,破其粮价之谋!更借‘天谴’之名,行攻心之实!此计…已有大家风范!”
权世勋(幼子)谦逊地低下头,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他看着窗外定州城似乎重新焕发出的生机,感受着这翻云覆雨、掌控危局的巨大成就感。那方青石砚坯静静地放在案头,仿佛也在无声地见证着这条“稚龙”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吐珠布雨,搅动风云。
而此刻,在通往定州的隐秘水道上,一艘快船正破浪疾驰。船上,权世勋(长子)疲惫却锐利的目光,正穿透晨曦的薄雾,望向定州的方向。海风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吹拂着他年轻而刚毅的脸庞。一场更深远的风暴,正在这短暂的平息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