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护院房的拳头与书房里的棋局(2/2)
一场风波,以权世勋(长子)的悍勇获胜和赵奎的破格收徒告终。他在护院房,用拳头砸开了立足之地,也砸出了一条通往力量的道路。然而,这野性难驯的狼崽,能否真正融入这深宅的规矩樊笼?倒地的铁牛眼中那怨毒的光芒,又预示着怎样的暗流?
(二)映雪斋,棋局与人心(同一时间)
内宅深处,“映雪斋”。
这是白映雪独居的小院,清幽雅致。书房内,紫檀木书案,青玉笔架,白瓷梅瓶插着几枝清雅的腊梅,暗香浮动。墙角紫铜暖炉散着融融暖意,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权世勋(幼子)穿着整洁的靛蓝细布棉袍,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小棋枰前。对面,白映雪一身月白色家常绸袄,外罩一件浅碧色素绒比甲,青丝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素簪,神情沉静如水。两人正在对弈,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杀机暗藏。
权世勋(幼子)执白,小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盯着棋局。他落子谨慎,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棋风稳健,颇得白映雪“谋定后动”的真传。白映雪则执黑,落子看似随意,却往往暗藏玄机,步步紧逼。
“啪!”白映雪落下一枚黑子,看似不经意地切断了一条白子大龙的联络。
权世勋(幼子)脸色微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苦苦思索,小手在棋罐里摩挲着温润的白玉棋子,迟迟无法落下。
“为何踌躇?”白映雪端起手边的青瓷盖碗,呷了一口清茶,声音平和。
“学生……”权世勋(幼子)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学生的大龙,似乎……已无活路?黑子处处占先机,步步紧逼……”
白映雪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棋盘上,并未直接解答,而是问道:“你观此局,黑子攻势凌厉,处处占优,其倚仗为何?”
权世勋(幼子)仔细审视棋盘,片刻后答道:“黑子借先行之利,抢占要津,成掎角之势。且……其数子看似分散,实则遥相呼应,互为犄角,形成一张无形之网,困住学生大龙。此乃……以势压人,结网待鱼?”
“不错。”白映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为其一。你再细看,黑子看似咄咄逼人,锋芒毕露,然其自身,可有破绽?”
权世勋(幼子)闻言,精神一振,目光如同探针,再次扫过棋盘。他忽略了那条岌岌可危的大龙,转而审视黑棋的布局。渐渐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黑子为求速攻,左上角这一块棋形稍薄!其联络……似乎有隙可乘!若白子能在此处……”他拿起一枚白子,虚点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尖刺!看似无谋,实则可试其应手!若黑子应对稍缓,此处或可成劫争,甚至……断其一指,搅乱其势!”
“善!”白映雪颔首,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此所谓‘以正合,以奇胜’。敌强时,不可一味硬挡,当避其锋芒,寻其破绽,以奇兵扰之、分之、乱之。待其势散力分,再图反击。棋局如世局,商场如战场,此理皆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现实的沉重:“如今日商‘三井’、‘三菱’,挟东洋国势,以低价强购我华北粮棉矿产,其势汹汹,正如这棋盘上的黑子。我白家与其相比,财力、背景皆处下风。若正面硬抗,无异以卵击石。”
权世勋(幼子)心神震动,立刻联想到了白老爷讲述的日商觊觎白家产业之事。他脱口而出:“那……我们当如何‘以奇制胜’?”
白映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枚黑子投入棋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意味深长地说:“奇兵之道,首在‘藏’与‘变’。藏锋敛锐,示敌以弱;静观其变,待机而动。彼所求者,粮棉矿产,皆为死物。而我白家百年基业,所重者,在人脉、在信誉、在……人心向背。”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日人贪婪暴虐,失道寡助。此,即其最大破绽。”
权世勋(幼子)若有所悟,清澈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大小姐这是在教他,如何在这商战危局中,寻找那“尖刺”敌之薄弱处的契机!如何利用敌人自身的贪婪和暴虐,将其推向失道寡助的境地!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管家王有禄略显慌张的声音响起:“大小姐!天津急电!咱们在塘沽码头的一船准备运往上海的棉花,被……被日本海军巡逻艇以‘稽查走私’为名强行扣押了!带队的……是个叫佐藤一郎的少尉!口气强硬,索要巨额‘罚款’才肯放行!”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白映雪眼中寒光一闪!指尖捏着的白玉棋子“啪”地一声轻响,竟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权世勋(幼子)更是小脸煞白,他清晰地感觉到大小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怒意和杀机!
棋局未完,现实的黑子,已然亮出了最狰狞的獠牙!那“尖刺”的时机,竟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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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到厦门赠吾友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