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文明的抉择（1/2）

周老将军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总控中心时，杨海几乎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印象中那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将军，此刻显得异常疲惫和苍老，眼袋深重，皱纹如同刀刻，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坚定地注视着杨海。

“小杨，”周老将军的声音带着长途星际通讯特有的微弱延迟和电磁杂音，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地球方面的…最后一批战略储备，包括我们几乎所有的铂金、铱、以及几种只有在实验室条件下才能合成的超导晶体…已经装船，由‘泰山’号重型运输舰护送，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

杨海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球，几乎掏空了维持现有文明运转的最后家底。这不仅仅是资源，这是一个文明在生死存亡之际，压上的一切赌注。

“老首长…”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不用说这些。”周老将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们那边的困难，也知道时间…不多了。”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虚拟的屏幕，仿佛直接看到了杨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了“希望”号外那疯狂建设的景象，也看到了那深邃星海中正在逼近的阴影。

“我来，是要代表地球最高决策团，向你，向‘希望’号全体，传达最后的决议。”周老将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决绝。

杨海屏住了呼吸。

“决议一：”周老将军缓缓说道，“自此刻起，授予杨海指挥官‘文明守护者’最高权限。在抗击地外威胁期间，拥有调动地球及地外所有人类资源、设施及武装力量的绝对权力。任何国家、组织及个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其为文明存续而下达的一切指令。”

绝对的权力！这意味着，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一个人被赋予过如此重担和如此…可怕的权力。这是将整个文明的命运，系于一人之手！

杨海感到一阵眩晕，责任如山压顶。

“决议二：”周老将军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启动‘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杨海瞳孔一缩。这是早在“希望”号初建时，由各国秘密拟定的一项终极预案——当确定地球无法守住时，将尽可能多的人类精英（科学家、工程师、艺术家、携带人类文明数据库的志愿者等），通过“希望”号及所有能动用的星舰，撤离太阳系，成为流浪的文明火种。

“我们已经秘密筛选并集结了第一批‘火种’成员，共计十万人。”周老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以及相关的维生设备、文明数据库、必要的工业母机…将随同‘泰山’号及后续几艘运输舰，一同前往‘希望’号。”

杨海的心沉了下去。启动“火种”，意味着最高层对守住地球，已经不再抱有绝对信心。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老首长，我们…”杨海想说自己还有计划，还能拼一下。

“听我说完，小杨。”周老将军第三次打断他，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情感，“还有…决议三。”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个决定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如果…如果最终，‘守护者’堡垒未能建成，或防线确认无法坚守…‘希望’号，以及所有能够撤离的星舰，必须立刻、毫不犹豫地…抛弃地球，携带‘火种’，执行深空流浪任务。”

“届时，地球…以及所有未能撤离的人类…将启动‘断脊’协议。”

断脊协议！

杨海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知道这个协议！那是在确认文明即将被毁灭，且敌人可能通过研究人类文明残留物获得巨大提升时，启动的终极自毁程序！旨在抹除地球上所有可能被敌人利用的高等文明痕迹——包括主要城市、工业中心、科研基地、乃至…大部分人口！以一种近乎自我种族灭绝的方式，为“火种”争取渺茫的生机，并给予敌人一颗毫无价值的、被彻底“格式化”的星球！

“不！！”杨海几乎是吼了出来，双眼瞬间赤红，“不能启动‘断脊’！我们还有机会！我们一定能守住！”

让他放弃地球，放弃那数十亿无法撤离的同胞？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命令！也是…请求！”周老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杨海！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还在为你、为我们所有人拼命的工程师！看看林博士实验室里不灭的灯火！看看即将到来的、承载着最后希望的‘泰山’号！”

“你的任务，不是与地球共存亡！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人类文明延续的火种！哪怕这火种，需要以地球的尸骸作为燃料！”老将军的声音哽咽了，但他强行控制住了情绪，“记住！你是‘文明守护者’！你的抉择，关乎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人类这个种族，是否还能在宇宙中，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全息投影中，周老将军缓缓抬起手，向杨海，敬了一个庄重而颤抖的军礼。

“地球…就拜托你了。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不要让我们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通讯，戛然而止。

周老将军的投影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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