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问心崖与心魔镜像（2/2）
“是。”问心道人点头，“贫道的意识已经被心魔淹没，只剩最后一点清明，等林道友说的‘修复者’。”
他看向晨，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你就是第九颗净化之种的容器？林道友说……只有你，能修复问心镜。”
“我该怎么做？”晨问。
问心道人指向镜面:“把手……按在镜上。净化之种会指引你……进入‘心魔根源层’。那里是所有心魔的源头……也是问心镜的核心。”
“但那里……很危险。”他补充，“你会面对……世间最深的恐惧、最痛的执念、最暗的恶念……而且那些心魔……会以你最在乎的人的形象出现。”
晨看向同伴们。
君莫问点头:“我们在外面护法。”
萧霜寒:“小心。”
王多宝:“打不过就喊救命！我们冲进去捞你！”
晨笑了，转身，将手按在问心镜上。
瞬间，天旋地转！
心魔根源层。
不是想象中的黑暗地狱，而是一个……巨大的、无边际的图书馆。
无数书架林立，书架上摆满了“书”——不是纸质的书，而是一个个悬浮的、半透明的光球。每个光球里，都封存着一段心魔记忆。
有修士因爱生恨的执念。
有凡人被背叛的痛苦。
有妖兽求而不得的渴望。
有妖魔纯粹恶意的狞笑。
亿万心魔，亿万故事。
而在图书馆中央，悬浮着一个特别大的光球。
光球里，是问心道人自己的心魔——他一生为守镜而活，结果镜毁人疯，三百年的坚守成了笑话。这个心魔反复播放着他崩溃的瞬间，形成死循环。
晨走向那个大光球。
但就在她靠近时，周围的光球突然全部炸开！
无数心魔记忆涌出，在她周围凝聚成一个个人形——
君莫问的样子，但眼神阴冷:“你拖累了大家。”
萧霜寒的样子，但满脸失望:“你什么都做不好。”
王多宝的样子，但充满贪婪:“你把净化之种给我，我能做得更好。”
陈玄、赤练、流云子……所有人的样子，都在指责她、否定她、嘲笑她。
甚至还有……林小鱼的样子。
那个“林小鱼”坐在导演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嫌弃:
“卡！这段戏不行！”
“你这个主角太弱了！情绪不到位！演技浮夸！”
“换人换人！我要换个更厉害的主角！”
晨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最在乎的人”的心魔幻象。
她没有反驳，没有争辩。
只是……笑了。
“你们演得一点都不像。”
她说。
“君师兄永远不会说我拖累，他只会说‘跟上’。”
“萧师姐不会失望，她会说‘下次注意’。”
“王多宝确实贪财，但他更贪的是……和大家一起冒险的快乐。”
她一个个点过去:
“陈玄追求真理，但更看重同伴。”
“赤练师姐看似冷傲，其实最温柔。”
“流云师兄经历三百年苦难，比谁都懂宽容。”
最后，她看向“林小鱼”:
“至于林师兄……他如果真想换主角，根本不会留下这些奇点，不会费心教我。”
“他嘴硬心软，最怕的就是……看到在乎的人受伤。”
所有心魔幻象都僵住了。
然后，开始扭曲、变形，露出狰狞的真面目——根本不是那些人的样子，而是一团团没有固定形态的、由负面情绪组成的怪物。
“这才对嘛。”晨点头，“别用我在乎的人的样子，你们不配。”
她举起净化之种。
不是要“消灭”这些心魔。
而是……要“理解”它们。
她走向第一个怪物——那是“恐惧”。她伸手触碰，感受着其中的战栗、不安、对未知的害怕。
“恐惧很正常。”她轻声说，“我也怕。但怕，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
恐惧怪物愣住，然后……软化，化作一缕青烟，飘入净化之种。不是被吞噬，是被“接纳”了。
第二个是“愤怒”。晨感受着其中的灼热、不平、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愤怒是火，能烧毁一切，也能……锻造真金。”
愤怒软化。
第三个是“嫉妒”。第四个是“悲伤”。第五个是“贪婪”……
每一种负面情绪，晨都去感受、去理解、去承认:“你有存在的理由，但你……不该主导一切。”
当最后一个心魔——“绝望”被接纳时，整个心魔根源层开始震动。
不是崩塌，而是……净化。
那些书架上的光球，一个接一个变得清澈透明。里面的心魔记忆依然在，但不再有污染性，而是变成了……单纯的“人生经历”。
就像冰封海的记忆，痛，但真实。
最后，晨走向问心道人的心魔光球。
她将手按上去。
瞬间，她看到了问心道人三百年来的所有挣扎——
年轻时的雄心:要守镜百年，护佑苍生。
中年的困惑:为何总有斩不尽的心魔？
晚年的绝望:镜碎，道崩，生不如死。
以及最后……那一丝不灭的坚持:“至少……要等到有人来……收拾残局。”
晨的眼泪落下来。
“前辈，您辛苦了。”
“现在……可以休息了。”
净化之种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那个光球。
光球里的死循环，被轻轻“暂停”，然后……改写了结局。
不是问心道人突然大彻大悟、重振雄风那种狗血结局。
而是……他睁开了眼睛，看着破碎的镜面，轻声说:
“原来……镜可以碎。”
“但心……不会。”
“我守的不是镜，是心。”
“镜碎了……心还在。”
“这就够了。”
光球消散。
问心道人在外界，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三百年来第一次。
他眼中的彩色漩涡开始褪去，露出清澈的、疲惫但平和的瞳孔。
“谢……谢谢……”他看向晨消失的镜面方向，“小姑娘……你做到了……”
晨从心魔根源层退出时，问心镜已经恢复了正常。
镜面光滑如新，不再有裂痕，不再有心魔雾气渗出。镜中映出的，是每个人真实的、不完美但完整的自己。
问心道人站起身，虽然脚步踉跄，但眼神清明。
他朝晨深深一拜:“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前辈不必如此。”晨赶紧扶住他，“我只是……完成了林师兄留下的任务。”
她看向镜面——镜中，她的倒影头顶，第五颗净化之种正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第五颗……激活了。”
“下一个坐标是……”
晨闭上眼睛，感应着新获得的信息。
然后，她愣住了。
“怎么了？”君莫问问。
晨睁开眼，表情复杂:
“下一个坐标……是‘无’。”
“什么意思？”王多宝茫然。
“意思是……没有具体地点。”晨缓缓道，“林师兄留下的第六个奇点……是‘概念性’的。”
“什么概念？”
晨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时间。”
“第六个要修复的叙事紊乱……是整个世界的‘时间流动’。”
“而奇点的位置……在‘现在’。”
众人面面相觑。
问心道人却若有所思:“时间流动……确实，贫道隐约感觉到，最近百年，时间似乎……时快时慢，但无法证实。”
“因为时间紊乱是隐性的。”晨根据净化之种的信息解释，“不像落霞城那种显性错乱，而是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在微妙波动。有时一天感觉很短，有时很长，但大部分人察觉不到，只觉得是自己状态问题。”
“这怎么修复？”陈玄皱眉，“时间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晨也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林小鱼留下的六个奇点，是有逻辑的:
时间、行为、血脉、记忆、心魔……现在又回到时间。
像一个圆环。
或者说……一个完整的“叙事修复课程表”。
“先下山。”流云子提议，“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
离开问心崖时，晨回头看了一眼。
镜面中，她的倒影旁边，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眨了眨眼。
轮廓不见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温暖感觉……还在。
“林师兄，”晨在心里轻声说，“你的课越来越难了。”
“但……我会跟上的。”
山下，夕阳正好。
时间，在均匀地流淌。
但只有晨知道，这均匀之下……藏着需要被修复的、更深层的紊乱。
而她，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