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千机谷与机械迷城（2/2）
然后两个傀儡同时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停顿三息，放下。
再然后，开始下棋。
下棋的动作极其标准:落子无悔，每步思考时间固定五息，从不悔棋，也从不说话。
下了十步后——
傀儡甲:“天色不早，我该走了。”
傀儡乙:“我也该走了。”
两人同时起身，拱手，转身，朝不同方向离开。
走到茶馆门口时，突然卡住——因为门口只有一扇门，两个傀儡的程序都设定要“从正门离开”，于是僵在门口，谁也不让谁。
“这……”王多宝嘴角抽搐，“漏洞也太明显了吧？老朋友下完棋，至少会约下次再聚吧？出门也会谦让一下吧？”
“这就是机械化叙事的漏洞。”晨分析，“程序只录下了‘下棋’、‘离开’这些动作，却没录下人与人互动时的情感细节。”
她站起身，走向那两个卡在门口的傀儡。
“让我试试。”
晨先轻轻拍了拍傀儡甲的肩膀——傀儡没有反应。
她又试着说:“王伯伯，您先请。”
傀儡甲还是不动。
“看来光说没用。”晨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得‘演’出来。”
她走到傀儡乙身边，做出一个“侧身让路”的动作，同时对着傀儡甲做出“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触发了某种机制。
两个傀儡突然“活”了过来——不是真的活了，而是进入了某种“可被干预”的状态。
傀儡甲转头看向晨，眼中晶石闪烁:“姑娘……为何让我先？”
有反应了！
晨赶紧接话:“您是长辈，理当先请。”
傀儡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理。”
然后它真的迈步，先走出了门。
傀儡乙紧随其后。
在踏出门槛的瞬间，两个傀儡同时转身，朝彼此拱手:
“下次再聚。”
“一定。”
说完，才真正离开。
茶馆场景开始淡化、消散。
七人重新回到塔内大厅，而楼梯口的光幕上，第一关的“漏洞数量”从3变成了2。
“解决了一个！”王多宝兴奋，“还有两个漏洞是什么？”
“应该是寒暄和喝茶的部分。”陈玄分析，“刚才那两个傀儡的对话太生硬，喝茶也只是程序性动作，缺少真实互动。”
“那就再来。”晨眼神坚定，“这次我们分两组，一组演老王，一组演老李，把正确的互动‘演’给它们看。”
第二次进入场景。
这次七人分成两组，晨、君莫问、萧霜寒演老王的朋友，流云子、陈玄、赤练仙子、王多宝演老李的朋友。
当两个傀儡又开始生硬寒暄时，晨这组先动了。
“老王！”晨笑着走上前，不是拱手，而是拍了拍傀儡甲的肩膀——这个动作在第一次干预后，似乎被系统记录为“允许互动”，“真巧啊，在这儿碰到你！”
傀儡甲僵了一下，但这次很快回应:“是巧……这位是？”
它看向君莫问和萧霜寒。
“这是我侄子侄女。”晨自然介绍，“今天带他们出来喝茶。来，叫王伯伯。”
君莫问和萧霜寒硬着头皮:“王伯伯好。”
傀儡甲眼中的晶石疯狂闪烁，像是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剧情发展”。
另一边，流云子那组也开始了表演。
他们不仅寒暄，还真的坐下来喝茶——不是程序性的一口，而是小口啜饮，还会评价“这茶不错”“有点烫”。
更绝的是王多宝，他居然从怀里（天知道他怎么在虚拟场景里变出东西的）掏出一包瓜子:“来来来，边嗑边聊！”
两个傀儡彻底懵了。
它们的程序里，没有“嗑瓜子聊天”这个模块。
但晨能感觉到，净化之种正在记录这些“正确行为”，并尝试覆盖傀儡的机械化程序。
第三次进入场景时，两个傀儡的表现已经自然多了。
它们会互相询问近况，会开小玩笑，喝茶时会吹凉，下棋时会耍赖悔棋（虽然动作还是很僵硬），离开时也会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当最后一句“下次带上你家那口子一起”说完，整个茶馆场景彻底消散。
楼梯口的光幕，第一关显示“通过”。
“成了！”王多宝欢呼。
“别高兴太早。”流云子看向通往二层的楼梯——那里又出现了一层新的光幕，“还有六关。”
第二关是“市集砍价”。
漏洞:傀儡商贩永远报同一个价，傀儡顾客永远接受，从不还价。
七人演了一出精彩的砍价大戏，王多宝甚至演出了“假装要走被老板拉回来”的经典桥段。
第三关是“邻里纠纷”。
漏洞:两家傀儡因为一件小事争吵，但争吵内容永远循环，从不和解。
晨和赤练仙子分别扮演两家女主人，演了一场“吵架-劝解-互相理解-和好”的完整戏码。
第四关、第五关、第六关……
每一关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小场景，但机械化叙事把活生生的互动，变成了僵硬的程序。
而七人要做的，就是用真实的表演，告诉这些傀儡:人，是这样活的。
有哭有笑，有争有让，有误解有和解，有遗憾有期待。
不完美，但真实。
当第六关通过时，所有人都累瘫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连续演六场戏，还要时刻注意不能出戏，这比打一架还费神。
“林师兄……”王多宝躺在地上，有气无力，“我以后再也不骂编剧了……演戏太难了……”
晨也坐在地上喘气。
但她能感觉到，每通过一关，净化之种对“行为叙事”的理解就深一层。
第二颗净化之种，正在被慢慢激活。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七层。
第七层没有光幕，只有一扇普通的木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立方体。立方体的每一个面都在快速闪烁画面——正是千机谷所有傀儡正在重复的那些行为片段。
而在立方体下方，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一行熟悉的字迹:
「《千机谷行为模板分析与修复方案》」
「作者:林小鱼」
「状态:已完成数据采集，待执行覆盖」
晨走过去，翻开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千机谷三百年来被机械化的所有行为模式，以及林小鱼设计的“行为校准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用“真实互动数据库”覆盖“僵化程序数据库”。
而这个真实互动数据库……就是七人刚才在
净化之种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
“原来如此……”晨喃喃道，“他让我们演戏，不只是为了通关，更是为了……收集修复需要的‘真实数据’。”
她将手按在那个金属立方体上。
九颗净化之种同时运转，将刚才记录的所有真实互动数据，注入立方体。
立方体开始剧烈震动！
表面闪烁的画面开始变化——僵硬的程序行为，被真实的情感互动一点点替换。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点机械化程序被覆盖时，立方体“咔”的一声裂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光点消散的地方，出现了一枚新的沙漏。
和落霞城的时间沙漏不同，这枚沙漏里装的不是沙子，而是无数微小的、正在活动的人形光影。
“行为校准器。”晨握住沙漏，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互动叙事”力量，“现在，我们要带着它，走遍千机谷的每一个角落，覆盖所有傀儡的机械化程序。”
“那得演到什么时候？”王多宝哀嚎。
“不用演了。”晨微笑，“校准器会自动工作。我们只需要……当个移动的信号塔。”
她走出塔楼。
塔外的傀儡城池，依然在重复着僵硬的行为循环。
晨举起行为校准器，全力催动净化之种。
透明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扫过整座城池。
所过之处，傀儡们的动作开始变化——
卖菜的大妈会和人讨价还价了。
下棋的老者会耍赖悔棋了。
追逐的孩童会摔倒哭泣、然后被扶起来了。
茶馆里的茶客会聊天说笑了。
整座城池，像被施了魔法，从僵硬的舞台剧，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虽然傀儡还是傀儡，但它们的“行为叙事”，已经从程序变成了生活。
当最后一只傀儡学会“在雨天撑伞”这个原本程序里没有的动作时，晨手中的行为校准器化作光点，融入她体内。
第二颗净化之种，被完全激活。
而她的脑海里，又多了一个坐标。
西境，万兽山。
第三个叙事奇点，在那里等着。
“走吧。”晨转身，看向同伴们，“下一站。”
流云子忽然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林小鱼留下的这些奇点，像是在训练我们什么？”
“训练？”君莫问挑眉。
“嗯。”流云子点头，“落霞城训练的是‘时间校准’，千机谷训练的是‘行为修复’。每个奇点，都对应一种叙事紊乱类型。他在教我们……如何修复这个世界的各种叙事漏洞。”
晨愣住了。
她想起林小鱼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用你的方式，让故事继续。」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教程”。
“这个师父……”晨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教徒弟的方式还真特别。”
“确实。”王多宝嘟囔，“作业量也太大了。”
众人都笑了。
夕阳西下，千机谷的傀儡们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傍晚生活”——收摊回家，生火做饭，邻里串门。
虽然它们没有生命，但它们的行为里，终于有了人间的温度。
七人御剑升空，离开千机谷。
晨回头看了一眼。
谷中，某个屋顶上，似乎有个模糊的光影，正朝他们挥手告别。
她揉了揉眼睛。
光影不见了。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林小鱼……”她轻声说，“你的课，我好好上着呢。”
“等着看吧。”
“你的徒弟，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