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归途。(1/2)
第二卷:虚妄归途
时间在废弃缓存区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几天,也可能是几周。
我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数据的垃圾山中艰难穿行。躲避着偶尔出现的低级清理单元,破解着那些被遗忘或故意设置的数据陷阱,汲取着零星的能量,同时……狩猎。
狩猎那些同样被丢弃于此的、“有价值”的残骸。
一份残缺的神经接驳协议,让我学会了如何更精细地操控那微弱的电弧,甚至能短暂干扰更复杂的机械单元。
几段关于意识映射的加密数据,经过印记的暴力破译和吸收,我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能更清晰地看到能量流动和结构弱点。
我还找到了一处半毁的物质重构台——也许是系统以前用来修复自身损伤的小型设施。它大部分功能已失效,能量也近乎枯竭。但我花了巨大代价,强行驱动它最后一次运行,用周边能找到的最坚硬的合金残骸,为自己重塑了一柄短刃。刃身黯淡无光,但极其锋利,更重要的是,它能一定程度传导我那不稳定的能量。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逃跑的林薇薇。我是游荡于此的清道夫,是病毒,是试图啃噬系统根基的寄生虫。
直到那天,我循着一股异常澎湃却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来到了一片我从未抵达的区域。这里不像其他地方堆满废弃物,反而异常干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水晶打造的破碎棱柱,但它内部封存的不是光,而是无数狂暴跳跃的色彩诡异的能量闪电,不时撞击着棱柱内壁,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这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或者说,失败的能量核心。一个系统试图创造却又无法控制,最终只能丢弃于此的危险品。
而吸引我来的那股能量波动,正是源自于此。
同时,我也看到了另一个东西,在破碎棱柱的背面,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近乎破碎的躯体。
江驰,他几乎不成人形。左臂齐肩消失,伤口被一种焦黑的类似碳化的物质覆盖右腿扭曲成一个可怕的角度,全身布满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那曾包裹他的幽蓝色光芒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生命气息,但他还活着。
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在他心口的位置,插着半截屏幕头的数据流手臂碎片,那碎片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污染,变得黯淡无光,却依旧不断散发着微弱的毒素,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
他怎么会在这里?系统没有彻底销毁他是那潘多拉液体的残余效应,还是……被当成了另一个需要清理的垃圾,扔进了这里?
无数念头闪过。
我缓缓靠近,短刃横在身前,数据感知力如同触须般仔细扫描着他每一寸身体,警惕着任何陷阱。
没有陷阱只有濒死的绝望。
我蹲下身,看着他惨白如纸沾满血污的脸,那双总是闪烁着疯狂和桀骜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杀了他?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吸收他体内可能残存的“潘多拉”能量,或者干脆将他的数据残留吞噬,一定能极大增强我的力量。这是最符合生存逻辑的选择。在这地狱里,同情心是奢侈品,是毒药。
我举起了短刃。刃尖对准了他的心脏,手很稳。
只要刺下去……我的目光落在他心口那半截屏幕头碎片上,那东西还在散发着系统的恶毒。
然后,我看到了他紧握的右手。即使昏迷,即使濒死,他也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我用刀尖小心翼翼撬开他的手指。
里面是一块几乎被捏变形的、廉价的、印着可笑卡通图案的巧克力。
是我很久以前,在一次被迫参加的学校活动上,随手塞给他的。为了嘲讽他,戏弄他。
他当时暴跳如雷,差点当场把我扔出窗外。
他却留到了现在。留到了最后一刻。
短刃僵在半空。
冰冷的数据流在我体内疯狂计算着利弊,生存的本能尖叫着让我下手。
但另一种更顽固、更愚蠢的东西,拖住了我的手腕,我想起他把我推开自己冲向屏幕头的背影,想起他嘶吼着“活下去”时眼底的光,想起我们挤在网吧包间里密谋弑神时,他那玩世不恭却又无比认真的侧脸。
我们是共犯,是彼此在这绝望深渊里,唯一的……同类。操!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我自己。
短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伸出双手,不是给予致命一击,而是颤抖地笨拙地按在他心口那恐怖的伤口周围,集中全部意念,驱动锁骨下那暗红的印记。
【尝试解析侵入体结构…尝试中和毒性…尝试引导残余能量修复…】
印记剧烈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抗拒,它似乎本能地排斥着这种无意义消耗巨大的修复行为,它渴望的是吞噬和毁灭!
【警告!能量输出方向错误!优先度冲突】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尖叫。
闭嘴!我咬着牙,几乎将嘴唇咬出血,强行压制着印记的本能,将那股冰冷诡异的能量转化为极其细微的、带着微弱生机的数据流,缓缓注入江驰破碎的身体。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能量输出都像在撕裂我的灵魂。那屏幕头碎片的毒素极其顽固,不断抵消着我的修复,甚至试图反向侵蚀我的能量。
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滴落在江驰冰冷的皮肤上。我的意识开始模湖,能量即将见底。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江驰心口处,那原本早已黯淡的、属于“潘多拉”的一丝幽蓝微光,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残烬的最后一次呼吸。
它呼应了我的能量,主动融入了那数据流,形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却有效的调和力量,猛地冲击在那屏幕头碎片上!
嗤!碎片发出一声轻响,终于彻底化为飞灰,而江驰那几乎停止的心跳,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咳出一口黑血,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疯狂和戏谑,只剩下纯粹的、野兽般的茫然和剧痛。他看到了我,眼神聚焦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抽搐,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但我知道,他最致命的威胁暂时解除了,我瘫倒在地,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愚蠢,感性毫无效率,可能把我们两个都害死。
我看着地上那半块融化的巧克力,又看看江驰虽然依旧惨烈但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的脸。
也许吧
我休息了片刻,挣扎着爬起,开始处理他其他的伤口。用找到的废弃材料固定他的断腿,用最粗陋的方式清理外伤。我没有医疗知识,一切全靠数据感知反馈和印记那点可怜的、被强行扭曲的修复能力。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期间我们遭遇过三次清理单元,一次被我引开,一次借助环境陷阱摧毁,最后一次,江驰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挥动了仅存的右臂,一道微弱却精准的幽蓝电弧闪过,将那单元核心瞬间击穿。
他在变强,或者说,在恢复。那“潘多拉”的力量似乎正在与他的身体深度结合。
我们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依偎取暖的野兽,在这冰冷的废墟里艰难地存活。
直到那一天到来。
我例行将感知力扩展到极限,试图寻找新的能量源或出路时,忽然看到了。
缓存区边缘,那原本光滑无比的墙壁,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因能量循环波动产生的瞬间薄弱点,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缝隙!
不是物理裂缝,是数据层面的短暂紊乱!一个通往……外部的、未被系统完全监测到的漏洞!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立刻返回,将发现告诉了刚刚恢复些许意识、能勉强坐起的江驰,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熟悉的、属于校霸江驰的锐利和疯狂重新回到眼底,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沉淀后的狠厉。
“能撑多久?”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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