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林场夜诊(2/2)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林子深处出现了一栋低矮的木屋轮廓。
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就这儿!”男人推开门。
屋里比想象中还要简陋。
一张用木板搭成的铺上,躺着另一个男人,右腿裤上全是鲜血。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
我立刻蹲下,剪开裤管。
伤口在小腿,但不是新鲜的,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更像是……陈旧伤感染后的恶化。
“这伤不是刚砸的。”我抬头说。
带路的男人站在门口阴影里:“是旧伤……今天又碰着了,感染了。”
我压下疑惑,先清创、包扎、注射抗生素。
处理过程中,受伤的男人始终没睁眼,但脉搏还算平稳。
“得送出去拍片,可能骨折了。”我边说边收拾东西。
带路的男人走过来,递过来一个布包:“大夫,谢谢……我们就这么多钱,你拿着。”
布包沉甸甸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些碎零钱和一把小巧的、锈迹斑斑的斧头模型。
“这……”
“收着吧!”
“我们也就这些了。”
男人声音有些低沉。
我还想推辞,他已经转身去看工友。
窗外风声呼啸,我想着夜路难行,便先把布包塞进药箱:“明天一早,你们务必来医务室,得进一步处理。”
男人背对着我,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似乎格外漫长。
等我跌跌撞撞回到医务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倒头就睡。
醒来时,老秦头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把我摘下来的斧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
“昨晚,有人敲窗了?”
我坐起身,把事情讲了一遍。
老秦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
“三十多年前,后山那片林子出过事。”
“塌方,一个工棚被埋了。”
“两个人,张建国和王志强,没挖出来。”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那个工棚……”
“就是你去的那个。”
“早塌了,木头都烂透了。”
“可是灯……”
“林子里,晚上什么光都可能看见。”
“那两个人,一个伤了腿,另一个去找人帮忙,结果赶上塌方……都没出来。”
我想起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想起铺上那个始终没睁眼的伤者。
我猛的翻药箱,倒出布包。
里面只有几片枯黄的松树皮,和一把湿润的泥土,哪还有钱和斧头模型!
“那……那他们……”
“想要有人治一次那永远没治上的伤。”
老秦头走到窗边,把那把斧子重新放回去。
那天下午,老秦头带我去了后山。
密林深处,果然有一片坍塌的木结构,几乎和腐叶泥土融为一体。
旁边有两块石头,没有碑文,但清理掉苔藓后,能看出人工摆放的痕迹。
石头上,放着我昨晚用过的纱布和一个空了的抗生素药瓶。
风穿过林间,呜咽声像极了昨夜敲窗的节奏。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在夜里开过那扇窗。
煤油灯下,我看着那把倒放的猎刀,有时会想,张建国和王志强,是不是还在这片林子里走着?
一个拖着伤腿,一个扶着工友,永远走在去找医生的路上?
我在十七号林班待满了两年。
走的那天,我去后山那两块石头前,放了两支新换的医用绷带和一小瓶碘伏。
老秦头送我上车时,拍了拍我的肩膀:“医生治活人,但有时候,也得治一治死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