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讨封(1/2)
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之下,埋藏着的不仅有丰饶的物产,还有比原始森林更幽深、比凛冽寒冬更刺骨的古老传说。
这里的人们坚信,万物有灵,山川草木、狐狸黄鼬,皆可吸纳日月精华,修炼成“仙家”。
然而,这修行之路并非坦途。
当这些精灵渴望突破最后的桎梏,化形成人,乃至位列仙班时,它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来自“人”的认可。
这便是流传于关外村落里,最诡异、也最凶险的民俗禁忌……
“讨封”!
这种事一般发生在月圆之夜,或晨光破晓之时,修炼有成的精灵(最常见的是狐与“黄皮子”)会模仿人的姿态,戴上帽子,穿着捡来的破衣,甚至口吐人言,拦住夜归或早行的路人。
它会直挺挺地站起来,用一种似人非人的声音,问出那个决定它数百年道行命运的问题!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简单的一问问话,却重若千钧。
回答者的一言,便可定其生死荣辱。
若你说它“像人”,它便得了“人”的封正,道行大涨,化去横骨,有望修得人身。
这是莫大的恩情,它必会报答。
·若你骂它“像畜生”或予以辱骂,它数百年的苦修便会顷刻崩塌,道行大损,打回原形。
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它及其族群,必将对你乃至你的家族展开不死不休的报复。
这并非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一场人与异类之间关于因果、命运与规则的豪赌。
你的一句话,承接的是一份沉重的业力,可能为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福报,更可能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所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精灵,更是它背后一整个不可知的世界,以及那世界运行千年的、冰冷无情的法则。
由最复杂的因果所触发的……“讨封”。
它关乎救赎与怨恨,关乎一个孩子的性命,一个家族的存续,以及一个被触怒的怨灵。
当问题问出的那一刻,无论回答与否,恐怖的齿轮都已开始转动……
请记住,在那片被浓雾与月光笼罩的老林里,有些规则,一旦触碰,便再无回头之路。
……
当灶坑里,秸秆烧的只剩最后一捧灰时,李婆子家的房梁突然“咯吱”响了一声。
那声音缓慢而清晰,不像年久失修,倒像是有一个沉重的东西,正迈着步子在上方行走。
周守义握着烟袋的手一顿,抬头望去。
梁棒上的蛛网正在剧烈地晃动,更有细小的灰渣掉落,正掉进他刚点燃的烟锅里,“嗤”的一声轻响,火灭了。
“这老屋……是该修修了。”
李婆子用围裙反复擦着手,眼睛深处镶嵌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连着好几夜,总听见房顶上不是爪子挠,就是……像有人在嚼骨头。”
周守义沉默地磕了磕烟袋锅,灰白的烟灰混着方才掉落的梁上灰尘,散出一股不明意味的气味。
“不是人,是黄皮子,也不是寻常的黄皮子。”
他神色凝重的说着。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装满谷物的麻袋从高处坠地。
周强年轻气盛,抄起门后的扁担就冲了出去。
周守没来得及拦住,义心头一紧,只得快步跟上。
柴垛旁,一只半大的黄皮子,后腿被一副生锈的老鼠夹死死咬住,鲜血将它身下的干草染成一片暗红色。
它看见来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泛着近乎人性的痛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不像兽吼,更像妇人压抑的抽泣。
“果然是这畜生作祟!”
周强怒从心起,扁担高高举起。
“住手!”
周守义大声喝止,浑浊的老眼却盯向柴堆深处。
那里,三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毛茸茸的小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婆子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夹子……是老刘前儿个埋在老坟地那边的,他说那边的黄皮子偷了他的鸡……”
周守义缓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黄皮子的头顶。
那畜生竟停止了低吼,艰难地仰起头,用冰凉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祈求。
“把夹子解开。”
他对儿子说。
“爹!这东西邪性!放了它,咱们屯子就别想安生了!”
周强握着着扁担不肯上前。
周守义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随身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撬开老鼠夹的卡扣。
黄皮子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立刻逃走,而是挣扎着起身,然后在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人立而起,对着周守义,极其郑重地俯身,额头触地,一连三次。
然后,它才叼起幼崽,无声地消失在柴火垛的阴影里。
“黄皮子拜人……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过老人提起,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是要出大事的征兆啊!”
李婆子声音发颤的说道!
周守义面色凝重。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救黄仙,得机缘;伤黄仙,祸连绵。若遇讨封,慎言,慎言!”
这“封”一旦出口,便牵扯上莫大的因果,不是凡人能轻易承受的。
“兰芝怎么样了?”他转而问道。
李婆子忧心忡忡地指向里屋:“刚睡着,又惊醒了,不管门窗关得有多紧,还是感觉有无数双小眼睛从外面盯着她,冷的很。”
周守义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残留着些许黑狗血。
他伸手一探,碗沿竟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温热,仿佛刚刚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挲过。
“老刘人呢?”
“在东屋捆着呢!”李婆子压低声音,满是后怕,“方才他听见动静,疯了一样要冲出来,说要用黄皮子的皮熬油,点天灯……”
这边李婆子话音没落东屋里,老刘的咒骂声便是响起:“周守义!你护着那些畜生,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我儿子要是回不来,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儿子?”
周守义推开门,冰冷的目光落在被麻绳捆在炕脚的老刘身上,有些鄙夷的道:“是那个三年不归家,在外头另娶了别人婆娘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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