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国宝的归位(2/2)
这支中外结合、老少咸集的团队,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思维的碰撞。
一次关于中国书画展厅布局的讨论会上,一位西方学者主张按西方艺术史的线性逻辑,严格按朝代划分。“这样更清晰,符合国际学术规范。”他坚持道。
破烂侯却摇了摇头,抿了一口浓茶,慢悠悠地说:“画儿不是机器造的,不能光看年号。你得看气韵,看传承。比如你这宋画,跟明代的‘仿宋’摆一块儿,才能看出祖宗的法度和后人的琢磨,这脉络不就活了吗?”
韩春明则从观众体验角度补充:“对,咱们不能搞成教科书。得有情、有景、有趣儿。比如这把明代官帽椅,你光摆那儿,它就是件家具。但你旁边放上宋画《听琴图》的复制品,再配上一点古琴的背景音,观众立马就能‘进去’,感受到古代文人那种生活意境。”
争论,磨合,再创造。最终,他们确定了一套既尊重学术严谨,又注重叙事性与沉浸感的展陈方案。不再冰冷地罗列器物,而是通过“礼乐华夏”、“翰墨丹青”、“陶瓷之路”、“丝绸之路”、“古典生活美学”等主题单元,让文物在特定的文化语境中焕发生命力。
经过数月不眠不休的筹备,搬迁与初步策展工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这一天,是最后一批文物入库的日子。那是一件体量不大,却意义非凡的文物——林朝阳当年在琉璃厂捡漏的第一件重宝,那件让他赚到“第一桶金”,也坚定了他守护文物理念的宋代影青釉斗笠盏。
当这只釉色清润、造型优雅的茶盏,被破烂侯亲手从特制囊匣中取出,经过最后一道检测,稳稳地放入专属展柜之中时,标志着这场跨越时空的“国宝大迁徙”,圆满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人群渐渐散去,空旷、静谧的展厅里,只剩下破烂侯一人。他没有离开,而是缓缓踱步,走过一个个已经布置好、覆盖着防尘布的展柜。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而坚实的墙壁,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千年文明的回响。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风里来雨里去,在破铜烂铁中寻觅历史的碎片,与人斗智斗勇,守护着这些易碎的辉煌。他见过国宝蒙尘,也见过它们重光。而今天,所有这些凝聚着民族智慧与气韵的瑰宝,终于有了一个配得上它们的、永恒的家。
老人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片即将向世界绽放光彩的文明殿堂,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嘴角却泛起一丝满足而平和的微笑。他抚摸着博物院的墙壁,像是抚摸着一部厚重的史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这辈子……值了。”**
这句话,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这是一个守护者,对自己一生信念与坚持,最朴素,也最崇高的告白。
国宝,已然归位。一个属于全体国民的、共享文明荣光的新时代,即将随着博物院大门的开启,而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