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近人情（2/2）

他知道，侄子说得对。

是他老糊涂了，被亲情蒙了眼，差点坏了规矩。

“我……我明白了……”杨国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失落。

杨术旺扶住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道：“不，大伯，您还没完全明白。”

“走，我们出去，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说着，他不容分说，拉着有些懵懂的杨国梁，重新回到了热闹的堂屋。

看到他们叔侄二人表情严肃地出来，屋里的说笑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们。

杨术旺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家人——父母、兄嫂、姐姐姐夫、三叔一家，以及那些半大的孩子们。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爹，娘，三叔，各位哥哥嫂子，刚才大伯找我，是为了晓东进技校的事。”

他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杨国梁羞愧地低下了头，而杨晓东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一下子涨红了，紧张地看着四叔。

杨术旺没有回避，直接面对所有人，声音清晰而有力，很不近人情的道：“在这里，我杨术旺把话说明白。

“滦州技校的大门，永远向所有符合条件的子弟敞开！”

“但是，想进去，只能靠一个东西——那就是你自己的真才实学！”

“不管你是谁的儿子，谁的侄子，想进技校，就必须通过统一的入学考试！”

“分数不够，关系再硬也没用！”

“这是我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包括我杨术旺的亲侄子——杨晓东！”

他目光如炬，看向站在那里，拳头紧握，身体微微发抖的杨晓东，道：“晓东，你听清楚了吗？”

“想当工人，想学技术，想有出息，就得靠自己！”

“四叔这里，没有后门可走！”

这话如同惊雷，在堂屋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杨术旺会把话说得如此决绝，如此不留情面。

杨晓东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少年的自尊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四叔那严厉却坦荡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血气直冲脑门。

他挣脱了母亲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向前踏出一步，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倔强，道：“四叔！我听清楚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圈泛红，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道：“我杨晓东，不用您破例！”

“我……我要自己考进去！我一定凭自己的本事，考进技校！”

“绝不给您，也不给老杨家丢脸！”

这掷地有声的宣言，回荡在寂静的堂屋里。

杨术旺看着侄子那虽然稚嫩却充满决绝的脸庞，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国梁看着孙子，先是错愕，随即，那原本布满失落和羞愧的脸上，渐渐焕发出一种复杂的光彩——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后辈骨气未泯的欣慰和骄傲。

堂屋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和凝重，慢慢转化为一种无声的激荡。

杨术旺用他最坚持的原则，击碎了一些东西，却也激发出了一些更宝贵的东西——属于年轻人自己的志气和骨气。

这个团圆夜，因为这番当众的拒绝和立誓，显得格外深刻。

它让所有杨家人，尤其是年轻一代，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如今的滦河，前程，要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拼，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