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分兵送粮与粪勺算账（2/2）

严嵩示意，一个御史捧上一摞诉状。陈野接过，快速翻看，忽然笑了：“严大人，这些诉状，都出自‘兴盛’‘隆昌’‘德裕’三家商行。巧了，这三家，正是之前因行贿漕帮管事被列入黑名单的商户。他们现在状告新规致其生意受损——臣想问，他们是受损了行贿的便利，还是受损了正经做生意的权利？”

严嵩脸色微变：“陈太傅此言，有失偏颇。商户行贿固然不对，但新规是否过于严苛，致正常货运也受影响？”

“那臣就给严大人算笔账。”陈野从周子轩手里拿过账册，翻开，“新规试行一月，运河总货运量增两成，平均在港时间从三天缩短至两天半，货损率从一成二降至半成。这是总局统计数据，户部可复核。”

他顿了顿：“至于这三家商户‘受损’——臣查过，新规试行后，他们失去了‘优先装卸权’，原来一天能卸完的货，现在要等两天；原来不用排队的船，现在要排队。所以他们的‘成本增加’，是增加了排队的时间成本。而原来那些被他们插队的小商户，现在排队时间缩短了，成本降低了——严大人，您说新规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严嵩沉默片刻，缓缓道：“纵然如此，也该循序渐进，给商户适应之机……”

“北境将士等不及适应。”陈野声音转冷，“匈奴已经集结，战事一触即发。十万将士等着吃饭，朝廷等着军粮送达。这时候，还要照顾那几家行贿商户的‘适应期’？严大人，您觉得是将士的肚子重要，还是商户的便利重要？”

殿里鸦雀无声。

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十几枚铜钱，当啷啷撒在御阶前：“诸位大人，这一枚铜钱，在你们眼里是小钱，在百姓眼里是一天的饭钱，在将士眼里是一口救命的粮。新规或许让某些人不便，但它让千万百姓、十万将士受益。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看向永昌帝：“陛下，臣请旨——待此批军粮安全送达北境，请户部、兵部、都察院联合复核漕运新规成效。若数据属实，利大于弊，则新规正式推行；若数据有假，臣甘愿受罚！”

永昌帝盯着陈野看了半晌，缓缓道：“准。军粮送达之日，便是新规定论之时。退朝。”

退朝后，陈野蹲在宫门外啃完了最后半块饼。周子轩捧着账册出来，小声道：“陈太傅，今日……严大人似乎被说服了。”

“严嵩是三朝元老，不傻。”陈野把饼渣拍干净，“他提那些诉状，未必是真反对新规，可能是受人所托，也可能是想试探咱们的底气。今天咱们把数据一亮，把道理一摆，他自然知道该站哪边。”

正说着，一个兵部小吏匆匆跑来：“陈太傅，北境急报！”

陈野接过军报扫了一眼，眉头皱起——匈奴左贤王部已开始南下劫掠，北境驻军前出迎敌，急需粮草补给。

“比预计的早了五天。”陈野把军报递给周子轩，“传令各路运粮队——提速！能早一天是一天！”

回到海事总局，陈野立刻召集人手。刘文清推着眼镜快速计算：“按原计划，最早的一路赵虎队，八日后抵北境。现在提前五天开战，意味着北境存粮只够支撑三天。”

“三天……”陈野盯着地图，“让赵虎队改走小路，能缩短一天。苏芽队绕的东路，来不及了。水路呢？”

“水路最快也要七日。”

陈野蹲在地图前，手指在北境地形上划过，忽然停在一条细线上：“老鸦涧这条小道，能不能走车？”

王德福凑过来看：“老鸦涧？那地方窄，马车过不去，但……独轮车或许能行。”

“独轮车载重多少？”

“最多十石。”

“够了。”陈野站起身，“立刻组织五百辆独轮车，每车载粮十石，走老鸦涧小路。赵虎队分出一半粮走这条线，三天能到北境！”

刘文清快速算账：“五百辆，五千石，只够北境大军吃两天……”

“两天够了。”陈野咧嘴，“只要第一批粮送到，军心就稳了。后面的粮，陆续就到。这就叫——雪中送炭，不在多，在及时。”

命令立刻传达。津门码头连夜组织独轮车队，王大脚亲自挑选了五百个精壮脚夫，每人一辆独轮车，载十石粮，天不亮就出发。

陈野蹲在码头送行，给每个脚夫发了块肉干：“弟兄们，这趟辛苦。粮送到，每人赏十两银子；平安回来，再加五两。但记住——保命第一，遇到危险，弃粮保人！”

五百辆独轮车，像一条长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三天后，北境大营。

李锐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日渐减少的粮垛，眉头紧锁。副将小声说：“将军，存粮只够今天了。明天……就得杀马。”

李锐咬牙：“杀马就杀马！仗不能停！”

正说着，哨兵忽然喊：“将军！西边来了一队车！好多车！”

李锐举起望远镜，看见西边山道上，蜿蜒出现一条长龙——是独轮车队！每辆车上都堆着高高的粮袋，推车的汉子们个个汗流浃背，但脚步飞快。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推车冲到营门前，咧嘴喊：“北境的兄弟！云漠县王大脚送粮来了！五千石，先吃着！后面的还在路上！”

李锐冲下了望塔，抓住王大脚的手：“王兄弟，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快？”

王大脚抹了把汗：“陈太傅让走老鸦涧小路，三天三夜没停脚。路上摔了十几辆车，粮洒了，但人没事——洒了的粮，俺们用衣裳兜着带来了，一点没浪费！”

李锐看着那些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却眼神发亮的脚夫，眼圈红了。他转身对全军喊：“兄弟们！粮到了！是陈太傅派弟兄们送来的！咱们吃饱了，打匈奴！”

军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大脚蹲在粮垛旁，从怀里掏出块硬邦邦的饼——是出发时陈野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掰了一半给李锐：“李将军，陈太傅让俺带句话——粮会源源不断送到，你们专心打仗。后方的事，他担着。”

李锐接过饼，咬了一口，混着泪水咽下去。

当天傍晚，第二批、第三批粮队陆续抵达。赵虎带着陆路一队也赶到了，虽然比独轮车队晚了一天，但运来了三千石。

七天后，十万石军粮全部送达北境大营，比原计划还早了一天。

李锐写战报时，特意加了一句：“此次军粮运输，漕运新规之功也。若无高效转运，无分兵妙策，无独轮奇兵，十万将士恐已断粮。”

战报八百里加急送京。

陈野收到战报时，正蹲在海事总局院里啃第一百三十二块饼。他看着战报上那句“十万将士饱腹，军心大振”，咧嘴笑了。

这把“粪勺”，这次算的不是小账，是十万将士的性命账。

而这笔账，他算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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