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漕帮黑账与粪勺掏窝(2/2)
赵主事下意识心算,算了半晌,眼睛亮了:“还真是……”
“而且,合作了就是自己人。”陈野压低声音,“自己人的船,海上不会‘意外’被劫;自己人的货,码头优先装卸;自己人的生意,朝廷政策照顾——这些隐形的利,比明面上的抽成更值钱。”
赵主事呼吸急促了。他左右看看,见其他管事都竖着耳朵听,便凑近些:“陈总办,这事儿……我得禀报总舵。”
“应该的。”陈野点头,“但总舵那边……我听说李兆年李管事,好像对海运有点意见?”
赵主事脸色微变:“李管事他……他是保守了些。”
“保守没关系,可以慢慢改。”陈野笑得人畜无害,“但要是背后搞小动作,买通海盗劫船……那就不是保守,是犯罪了。您说呢?”
赵主事汗如雨下,连连点头:“是……是……”
“所以啊,合作要趁早。”陈野起身,又舀了勺辣酱给他拌上,“等我把那些搞小动作的人都清理了,再谈合作,可就不是三七开了——可能是二八,甚至一九。赵主事,您仔细想想。”
说完,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漕帮一桌人面面相觑。
庆功宴后第三天,赵主事主动来海事总局求见。陈野在院子里见他,还是蹲在椅子上,啃着第九十六块饼——这是老孙新研发的“谈判饼”,里头夹了油炸花生米,嚼起来嘎嘣响。
“陈总办,”赵主事拱手,态度恭敬了许多,“总舵那边回信了——原则上同意合作。但……但李兆年李管事那边,有些阻力。”
“阻力?”陈野挑眉,“什么阻力?”
“李管事说……说海运是‘与民争利’,漕帮不能同流合污。”赵主事压低声音,“但我打听到,他私下里还在联系海盗,好像……好像还想再干一票大的。”
陈野眼睛眯起来:“什么时候?在哪儿?”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要劫下一批从松江运来的‘特别货物’。”赵主事顿了顿,“那批货……好像是三家商会凑钱从南洋买来的新式织机,值二十万两。要是被劫了,海运的信誉就全完了。”
陈野咧嘴笑了:“消息准确?”
“八九不离十。”赵主事咬牙,“陈总办,我既然来投诚,就得拿出诚意。李兆年这些年贪墨漕帮公款、勾结官员、买凶劫道的证据,我……我有一部分。剩下的,在总舵账房老吴那儿——他管着所有暗账。”
“老吴?”陈野记下这个名字,“你能把他约出来吗?”
“能。”赵主事点头,“老吴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我可以假装要查账,把他约到津门,您……您趁机……”
“不用。”陈野摆手,“你约他出来,我让人跟他‘交朋友’,帮他‘还债’,顺便看看账本。这叫……以德服人。”
赵主事愣住,随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高……高明!”
送走赵主事,陈野把刘文清叫来:“老刘,给你个活儿——去会会漕帮总舵的账房老吴。带上足够的银子,先帮他还债,再请他喝酒,顺便看看账本。记住,态度要好,咱是‘交朋友’。”
刘文清推了推眼镜:“下官明白。只是……若他不肯呢?”
“不肯就换法子。”陈野咧嘴,“他好赌,就陪他赌;他好色,就……算了,这条不行。总之,找到弱点,对症下药。三天内,我要看到账本副本。”
“是!”
刘文清匆匆去了。陈野重新蹲回椅子,从怀里掏出第九十七块饼——还是谈判饼,但已经凉了。太子从屋里走出来,蹲在他旁边,小声说:“陈总办,您这招……是不是太险了?万一赵主事是假投诚……”
“假就假呗。”陈野嚼着饼,“他要是假的,咱们将计就计,正好把漕帮一锅端;他要是真的,咱们就多个内应。怎么都不亏。”
他顿了顿,看向太子:“太子,您记住——对付这种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不能硬来,得分化瓦解。拉拢一批,打击一批,孤立一批。等他们内部分裂了,咱们再逐个击破。”
太子重重点头,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三天后,刘文清回来了,带着厚厚一摞账本副本。老吴果然好赌,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被追债的打得鼻青脸肿。刘文清帮他还了债,请他喝了顿酒,几杯下肚,老吴就把账本全交代了。
账本里记得清清楚楚:李兆年每年从漕运“水保费”中贪墨五万两,其中两万两用于打点京城官员,一万两养海盗,剩下两万两自己吞了。受贿的官员名单长长一串,从户部到工部到地方州县,足足十七人。
最触目惊心的是“特别支出”一栏——记录着三次大规模劫掠商船的行动,时间、地点、劫获货物、分赃明细,详详细细。其中就有上次准备劫陈野运粮船队的计划。
“铁证如山。”刘文清推了推眼镜,“陈公,这些账本送到陛
陈野翻着账本,咧嘴笑了:“不急。先抄送一份给赵主事——让他看看,咱们手里有多少牌。再放出风声,就说海事总局查到了漕帮的‘黑账’,正在核对。”
“这是……打草惊蛇?”
“对,打草惊蛇。”陈野合上账本,“蛇惊了,才会动。动了,才会露出破绽。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咱们再收网。”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漕帮京城总舵就乱了套。李兆年连夜求见总舵主,两人在密室里吵了半个时辰。最后总舵主摔了茶盏,李兆年铁青着脸出来。
第三天,津门码头。那批从南洋运来的新式织机准时抵达,装了三船。陈野亲自带“定海号”护航,三条“狼群”前出侦察。
船队驶出津门港五十里,果然遇袭——不是海盗,是六条改装过的快船,船上的人穿着漕帮的号衣,但蒙着脸。领头的船打出旗语:“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陈野在“定海号”驾驶台里,看着那几条船,咧嘴笑了:“总算来了。老郑,按计划办。”
“得嘞!”郑彪咧嘴,“弟兄们,开饭了!”
“定海号”三十门炮同时扬起,但装的不是实弹,是特制的“渔网弹”——弹头里塞满了浸了桐油的渔网,打出去在空中展开,像天罗地网罩向那几条快船。
渔网缠住船帆,缠住桅杆,缠住桨橹。快船瞬间失去动力,在海面打转。三条“狼群”趁机包抄,跳帮登船。
战斗结束得很快。漕帮的人虽然悍勇,但在训练有素的水师面前,根本不够看。半个时辰后,六条船全部控制,俘虏八十三人,领头的是李兆年的亲侄子。
陈野蹲在甲板上,看着被押上来的李兆年侄子,从怀里掏出第九十八块饼——这是上船前老孙塞的“收网饼”,饼皮上拿竹签戳了张渔网图案。
他掰了一块,递过去:“吃吗?”
李兆年侄子狠狠瞪着陈野,不吭声。
“不吃算了。”陈野把饼塞自己嘴里,嚼了两口,咧嘴,“告诉你叔——账本在我手里,人证物证俱全。让他自己来海事总局投案,我给他留个全尸。要是等我去抓……那可就不体面了。”
说完,他起身下令:“返航。把俘虏和船都带回去——这都是证据。”
“定海号”调转船头,拖着六条缴获的快船,浩浩荡荡返航。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船队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野蹲在船头,看着渐渐靠近的津门港,慢慢啃完了最后一口饼。
这把“粪勺”,这次掏的不是海盗,不是账本。
是一个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的老巢。
而这一掏,捅破的不是马蜂窝,是龙潭虎穴。
接下来,该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