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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定海初航与粪勺算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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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蹲在“定海号”剧烈颤抖的炮塔旋转机构基座上啃第八十四块饼——这是船上厨子为首次出航特制的“镇海饼”,饼皮里掺了炒熟的黄豆粉,嚼起来嘎嘣响,说是寓意“坚如磐石”——的时候,船正以三十度角在模拟炮击的急转机动中倾斜。外头模拟炮声的铜锣“咣咣”震天响,甲板上的水手们抱着训练用的木桶,在湿滑的甲板上跌跌撞撞。

“左舷三十度!目标三海里!”郑彪在驾驶台吼着,嗓子已经劈了三天,“炮塔三到八号,齐射准备——”

六个炮塔的炮手手忙脚乱地转动摇柄,蜂巢结构的炮塔基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转得确实比实心结构的快。张小乙蹲在三号炮塔旁,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记录旋转时间和精度误差,脸被海风吹得通红。

“放!”

模拟的炮绳被拉动,炮口喷出白烟——装的是训练弹,打出去的是灌了沙子的布包。六个布包划过弧线,落在两海里外的海面上,激起六道水柱。

“落点散布……偏右五十丈!”了望哨报数。

郑彪脸一黑:“他娘的!右舷炮手加把劲!摇轮子没吃饭吗?!”

陈野把最后一口镇海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走到三号炮塔旁蹲下:“小乙,什么问题?”

张小乙快速翻看记录:“陈总办,学生发现炮塔旋转时,右侧炮手的动作比左侧慢半拍——不是摇柄的问题,是站位。右侧炮手站在上风向,海风阻力大,所以……”

“那就改站位。”陈野咧嘴,“告诉所有炮组:以后训练,左右舷炮手每天轮换位置。让每个人都尝尝顶风和顺风的滋味。实战时,哪边顺手哪边上。”

“是!”张小乙眼睛一亮,在小本子上记下。

陈野又走到驾驶台。约瑟夫正趴在蒸汽机仪表盘前,眼睛盯着八根压力表的指针。自从“定海号”开始训练,这老匠人就吃住在船上,连胡子都没时间刮。

“老约,机器怎么样?”

约瑟夫头也不抬:“三号、七号锅炉……进气压不稳。应该是进气阀……开度没调匀。我让他们……每隔半个时辰,调整一次。”

沈括在旁边补充:“陈公,按训练计划,今天要测试全速急转下的船体应力。但刚才急转时,蜂巢装甲板连接处有异响,我担心……”

“那就测。”陈野咧嘴,“发现问题才要测,测出来才能改。告诉王德福,把有异响的装甲板标出来,晚上进港后拆下来检查。”

正说着,船身猛地一晃——郑彪下令进行第二次急转机动。这次角度更大,船倾斜到四十度。驾驶台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哗啦啦滑向一侧,约瑟夫死死抓住仪表盘边缘,沈括差点摔倒。

陈野蹲在门槛上,纹丝不动,还顺手从怀里掏出第八十五块饼——还是镇海饼,但被体温捂软了。他掰了一小块递给差点滑倒的太子李元照:“太子,站稳了。船晃的时候,膝盖要弯,重心要低——跟蹲马步一个道理。”

太子接过饼,学着陈野的姿势蹲下,果然稳多了。他啃着饼,眼睛盯着外头甲板上训练的水手,忽然问:“陈总办,这些水手……都是从哪儿招的?”

“三成是原津门水师的老兵,四成是沿海渔民,剩下三成是漕运转行的脚夫。”陈野嚼着饼,“老兵懂打仗但不懂新船,渔民懂海但不懂纪律,脚夫有力气但晕船。得把这三拨人揉成一团,难。”

“那……怎么揉?”

“靠练。”陈野指着甲板上一个正抱着木桶呕吐的年轻水手,“你看那个——原来是漕运脚夫,上船三天吐了十回。但硬是没说要下船,吐完了擦擦嘴接着练。这种人,练出来了就是好兵。”

他顿了顿:“还有,靠规矩。船上规矩简单:听命令,守岗位,不偷懒,不贪财。犯了哪条,按军法办。但练好了,赏钱也多——炮打得准的,一个月多二两银子;机器维护好的,多一两;不晕船的,多五百文。这叫……奖罚分明。”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下。

训练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定海号”已经完成了十二次急转机动、六轮模拟炮击、两次全速冲刺,还测试了紧急停船和倒车。船开回津门港时,夕阳把船身染成金色,甲板上的水手们个个累瘫,但眼睛里都有光。

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等了一群人。领头的竟然是户部尚书钱有德,这老头亲自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户部官员,还有——陈野眯眼一看——赵文正竟然也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陈野跳下船,还是那身皮围裙,腰间的令牌晃荡着。钱有德笑呵呵迎上来:“陈总办!训练辛苦!老夫特意来看看咱们的‘定海神针’!”

陈野咧嘴:“钱尚书亲自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钱有德压低声音,“是陛下让老夫来的——朝中有些人,对‘定海号’的训练耗费颇有微词。说每日燃煤五百吨,淡水两百吨,还有水手粮饷、训练损耗……一天就要耗银三千两。这……”

陈野笑了,转头喊:“万子瑜!”

万子瑜应声上前,手里捧着账本。

陈野翻开账本,指着一页:“钱尚书,您看——‘定海号’建造总耗银八十二万两。按设计寿命二十年算,年均折旧四万一千两。训练耗费,日均三千两,月均九万两,年均一百零八万两。加起来,一年要一百一十二万两。对不对?”

钱有德点头:“正是!有人算过,养这一条船,够养五万陆军一年!这开销……”

“但账不能这么算。”陈野翻过一页,“您再看——若无‘定海号’,咱们的‘通海级’商船队敢跑海运吗?不敢。因为海上不安全,‘圣火之国’舰队、海盗,随时可能劫船。商船队跑不了,海运一年能给朝廷赚的五十万两银子就没了。”

他又翻一页:“若无‘定海号’,东海海防靠什么?靠那些老旧的帆船?‘圣火之国’新造的五条‘海神级’已经下水了,据说每条都比原来的‘海神号’大两成。他们要是来了,咱们的水师挡得住吗?挡不住,津门、松江这些沿海重镇就得时刻提防,驻军要加,防务要增——这笔开销,一年又得多少?”

钱有德愣住了。

陈野继续翻:“还有——‘定海号’造出来,用的技术是咱们自己的。蜂巢结构、复合装甲、蒸汽机改进……这些技术,可以造更多的船,可以卖给友邦,可以开技术学堂培养工匠。这些长远收益,算得清吗?”

他合上账本,咧嘴:“钱尚书,养一条‘定海号’,眼前看是花钱;长远看,是省钱,是赚钱,是保命。这笔账,您比我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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