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新年新局与“粪勺”画饼(2/2)
路上,太子忽然低声说:“陈总办,孤这次来……还有件事。万贵妃前日在宫里跟父皇哭诉,说您‘蛊惑太子、荒废学业’。父皇让孤自己定夺——是回东宫读书,还是继续来总局学实务。孤选了后者。”
陈野挑眉:“太子不怕贵妃娘娘不高兴?”
“孤是太子,将来要治国。”太子认真道,“治国不能光读圣贤书,得懂实务——这是陈总办教孤的。万贵妃她……她不懂。”
陈野笑了。这小子,半年时间,长大了。
到了船厂,太子看得眼花缭乱。船台上,“虎群三号”到“六号”正在同时建造,蜂巢钢梁的骨架已经搭起,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震耳欲聋。轧钢车间里,新造的液压弯管机正在试运行,一根胳膊粗的钢管被油压慢慢弯成弧形,精度比手工高了十倍。
约瑟夫正在教几个总局工匠怎么调试蒸汽机的调速器,见太子来,连忙行礼。太子摆摆手:“老先生不必多礼,您继续教,孤看着就行。”
约瑟夫便继续讲解,用的是夹杂着圣火国语和大炎话的“混合语”。太子居然能听懂大半——这半年他也没闲着,跟着沈括学了不少“圣火之国”的语言文字。
看完船厂,又去看画图室。沈括和莫雷已经在大海图上画出了“镇海级”的初步轮廓——五十丈长的船身,流线型设计,八台蒸汽机分四组布置,四根烟囱呈菱形排列。旁边还标注了各种数据:排水量、航速、装甲厚度、火炮配置……
太子看得入神,半晌才问:“陈总办,这船……真能造出来?”
“能。”陈野指着图纸,“技术咱们有了,工匠咱们有了,缺的就是钱和时间。钱我去想办法,时间……得靠大伙儿拼命干。”
从画图室出来,已是傍晚。食堂飘出饭菜香——今天是腊月二十八,老孙准备了丰盛的年饭。大厅里摆了六十桌,每桌八人,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最中间那桌还摆了个大海碗,里头炖着整只羊腿。
陈野和太子坐在主桌,沈括、莫雷、约瑟夫、王德福、鲁大锤、石墩子、万子瑜、刘文清等人作陪。老孙端上来最后一道菜——是用新到的“起司”做的焗海鲜,奶香混着海鲜的鲜味,引得众人直咽口水。
开饭前,陈野站起来,举着碗说:“今年一年,大伙儿辛苦了。咱们造出了‘狼群’,造出了‘虎群’,打退了‘海神号’,还弄来了这么多宝贝技术。明年,咱们要干票更大的——造五十丈的‘镇海级’!这活儿难,但我信大伙儿能干成!来,以汤代酒,干了!”
众人举碗,热热闹闹地喝了。汤是老孙用鸡架、猪骨、鱼头熬了一整天的“高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席间,太子低声问陈野:“陈总办,那五十万两募资……您真有把握?”
陈野夹了块羊肉塞嘴里,含煳道:“有。江南那些商会,我了解——他们有钱,但缺门路。咱们这条‘镇海级’,不止是战船,更是条能赚大钱的商船。从江南运丝绸茶叶到北境,从北境运毛皮药材到江南,一来一回,利润少说三成。这买卖,他们算得清。”
“可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去说。”陈野咧嘴,“太子,您知道咱们大炎水师为什么弱吗?不是因为没船,是因为养船太贵——一条战船,造出来得花几十万两,养一年又得几万两。光靠朝廷拨款,撑不起一支强大的水师。得让水师自己能赚钱,以战养战,以商养战。”
太子若有所思。
这时,万子瑜端着碗凑过来,小声说:“陈总办,学生算过一笔账。如果‘镇海级’真能一次运五千吨货,从松江府到津门,走海路比漕运快十五天,损耗低两成。按现在市价,五千吨丝绸茶叶的运费至少五万两,除去成本,一趟净赚三万两。一年跑十趟,就是三十万两。三年就能回本。”
陈野眼睛亮了:“算得清楚!万子瑜,过了年,你跟我去江南,专门负责跟商会算账。”
万子瑜激动得脸发红:“学生领命!”
约瑟夫也凑过来,用生硬的大炎话说:“陈总办……大船,蒸汽机布局……我有个想法。八台蒸汽机,不该……全放船底。可以……四台在底,四台在中层,用传动轴……连接。这样,船的重心……更稳。”
沈括立刻掏出小本子记录。莫雷已经在桌上用筷子摆起了模型。
一顿年饭吃到了戌时。散席时,每个工匠都领了个红封——里头是五百文压岁钱,钱不多,但是总局的心意。工匠们欢天喜地地散了,有的回宿舍跟家人团聚,有的约着去京城看灯会。
陈野和太子最后走出食堂。夜色已深,总局各处还挂着红灯笼,在冬夜里透着暖意。
太子忽然说:“陈总办,孤以前觉得,治国就是读圣贤书、批奏章、管官员。来了总局这半年,孤才明白——治国最根本的,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总局这一千多工匠,连带他们的家人,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是因为您给了他们活干,给了他们希望。”
陈野咧嘴:“太子,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粪勺为啥要掏坑?因为坑里有屎,得掏干净了,才能种庄稼。朝廷那些大人,光盯着坑面上的花花草草,说这儿不雅、那儿不体面。可没有粪勺掏坑,哪来的庄稼?哪来的饭吃?”
太子笑了:“所以您这‘太子少保’,第一课就教孤这个?”
“对。”陈野拍拍他肩膀,“治国先治实,治实先治屎。把最脏最累的活儿干明白了,其他的,都好说。”
两人走到船台。五条新船静静停泊,在灯笼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远处,京城方向传来隐约的爆竹声——要过年了。
陈野掏出第四十四块饼——这是老孙偷偷塞给他的“守岁饼”,得过了子时吃。他掰了一半给太子。
两人蹲在船台上,就着零星飘起的雪花,啃着硬邦邦的饼。
这把“粪勺”,过了年,就要去江南“画饼”了——画一张五十丈大船的饼,看能不能从那些精明商人兜里,掏出五十万两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