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梦魇4（2/2）
那里站着两个人。
苏辞玉，和宁安。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他们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辞玉！”林素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救我！辞玉！救救我！”
苏辞玉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林素月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摇头。
他不救她。
为什么？
林素月的大脑一片混乱。
恐惧、绝望、不解，像无数只手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想不通，辞玉为什么不救她？他是她的夫君，他应该救她的啊！
然后，她看见苏辞玉的脸，开始变化。
那张温柔的脸，像是被水浸湿的墨画，一点点模糊，一点点溶解。
皮肤剥落，露出，鼻子塌下去，嘴唇烂成碎片。
他怀里的宁安也在变。
小小的身体迅速腐烂，皮肉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青紫色的内脏。那只抓着他衣襟的小手，烂得只剩白骨。
他们站在那里，两具腐烂的尸体，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苏辞玉——那具穿着苏辞玉衣服的腐尸——咧开了烂掉一半的嘴，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苏辞玉温润的嗓音，而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尖锐刺耳的嘶鸣：
“你以为……现在是真的吗？”
林素月的呼吸停了。
腐尸继续说，烂掉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你看看你现在在哪……林素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林素月的脑子。
“你逃出来的时候……丢下了他……”
“那些黑衣女人抓住了他……你知道……她们对他做了什么吗？”
“七八个人……轮流来……他肚子那么大……怀着孩子……多么诱惑……”
“他哭着……求她们放过孩子……”
“可是谁理他呢……你把他丢下了……他就是个没人要的玩意儿……”
“后来孩子没了……”
“血流了一地……他躺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门口……等你回来救他……”
“可是你没回来……”
“自己跑了……把他丢在那里……被折磨到死……”
“林素月……”
腐尸朝她迈了一步，腐烂的脚掌踩在地上，发出“噗叽”的黏腻声响。
“你在这里……做了两年的梦……”
“多美的梦啊……”
“可惜……”
“是假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小院、房屋、阳光、树木……一切的一切，像被打碎的镜子，裂成无数碎片，哗啦啦坠落。
碎片后面露出的，不是天空，不是大地，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里，只有这个院子还在，只有这些厉鬼还在，只有那两具腐尸还在。
而她，还坐在院子中央，被无数只鬼手死死按住。
“不……”林素月喃喃着，眼睛瞪得巨大，瞳孔涣散，“不……不可能……那是真的……”
林素月浑身开始发抖。
她的牙齿咯咯打颤，她的手指痉挛般蜷缩，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胸腔。
假的。
全是假的。
布庄是假的，小镇是假的，这两年的安稳日子是假的。
苏辞玉是假的，宁安是假的，那些晨昏相伴的温暖时光，全是假的。
冰冷的、潮湿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山洞。
她一个人躲在那里，而苏辞玉……
苏辞玉……
“啊——————————！！！”
林素月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尖叫声撕裂了她的喉咙，混着血沫喷出来，在空气中炸开。
她疯狂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那些鬼手，但那些手像铁箍，死死焊在她身上。
鬼影们围了上来。
阿楠咧开嘴，腐烂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其他鬼影一拥而上，无数双手撕扯着她的身体，无数张嘴啃咬她的皮肉。疼痛像潮水般淹没她，但她已经分不清是身体更疼，还是心里更疼。
她的家没了。
她的夫君没了。
她的孩子没了。
她这两年来赖以生存的所有意义，在她眼前碎成粉末，然后被厉鬼踩进泥里。
而她，还活着。
活在这个冰冷、黑暗、充满厉鬼的世界里。
活着面对这一切。
“不……”她嘶哑地呜咽着，眼泪混着血往下流，“不……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
阿楠的手收紧。
窒息感涌上来，眼前开始发黑。
其他鬼影的撕咬越来越狠，她能感觉到皮肉被撕开，骨头被咬碎，内脏被扯出来。
疼。
太疼了。
但更疼的，是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那个曾经被“家”填满的空洞，现在彻底空了，空得能听到呼啸的风声，空得让她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她撑不下去了。
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没有那双温柔的眼睛，没有那声软软的“妻主”。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她一个人，和这些索命的厉鬼。
她不想撑了。
林素月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让它们把她吃干净，骨头渣都不要剩下。
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
鬼影的嘶吼声，啃噬声，还有她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山洞里，林素月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死死盯着岩洞顶部。
嘴角有白沫混着血丝溢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极致恐惧和痛苦扭曲的表情。
远处，隐约有野狗的吠叫声传来。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