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冬天来临(1/2)
接下来的日子,殷雪怜更忙了。
她要准备过冬的木炭,她在山林里找到一片枯死的树林,每天花大半天时间在那里砍柴、烧炭。
烧好的木炭用兽皮袋子装好,一袋袋背回来,堆在角落里,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她还要准备过冬的食物,捕来的鱼用盐腌了,挂在屋檐下风干;打来的野兔、山鸡,处理干净后也用盐腌了,或者用烟熏了,做成能存放的肉干;摘来的野果晒成果干,坚果砸开取仁,装进罐子里封好。
她像个真正的、为了一家老小生计操心的妇人,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而裴清,则开始接手屋里的事。
他摸索着打扫屋子,做饭,给殷雪怜洗衣服。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殷雪怜负责外面的事:打猎、砍柴、准备过冬物资。裴清负责屋里的事:做饭、打扫、带孩子。
两人很少交流——殷雪怜不能说话,裴清“看不见”,交流全靠掌心写字,太麻烦。
所以他们通常用行动代替语言:殷雪怜出门前会在桌上放好今天要用的食材,裴清会在她回来前把饭做好;殷雪怜会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固定的地方,裴清会摸索着拿去洗;裴清会在灶膛里留好火种,殷雪怜回来一拨就能生起火。
一切井井有条,一切默契得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殷雪怜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能看到裴清抱着瞳瞳,站在主屋门口等她。
有时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像一层薄纱笼罩山谷。
他站在门边,身影被勾勒得单薄而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怀里的瞳瞳通常醒着,睁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殷雪怜时,会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有时是她回来得晚,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山谷里一片沉沉的暗。
他站在门口,他自己虽然看不见,手里却还是提着一盏简陋的油灯,灯是她之前做的,用兽油和灯芯,光线昏暗,只能照亮他周围那一小片黑暗。
灯光映在他脸上,白布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出一种柔和的暖意。
他总是“望”着她回来的方向,侧着头,像是在倾听。
听到她的脚步声时,他才会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他会低声说:“……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期待。
殷雪怜会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指总是凉的——在门口站久了,被风吹的。
她会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轻轻握一会儿,等那点凉意散去些,才在他掌心写字:
嗯回来了
写完后,她会看看他怀里的瞳瞳。
这么晚了,婴儿通常已经睡着了。
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睡得很熟。偶尔没睡,就会冲她笑,咿咿呀呀地要抱。
殷雪怜会伸手,轻轻碰碰婴儿的小脸,或者轻轻捏捏她的小手,然后在他掌心写:
进去吧外面冷
裴清点点头,抱着孩子转身进屋。
殷雪怜跟进去,关上门,把外面的寒风和黑暗都挡在门外。
屋里总是暖的。
灶膛里总是烧着火。
瓦罐里总是炖着汤或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温暖妥帖。
殷雪怜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她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漂泊,在厮杀,在算计,在生死边缘游走。
她住过金碧辉煌的宫殿,住过戒备森严的堡垒,住过奢华的客栈,也住过荒山野岭的破庙。
但从来没有哪个地方,让她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像回家。
推开门,有温暖的灯光,有热腾腾的饭菜,有等她回来的人。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这里不是她的家,苏辞玉不是她的家人,瞳瞳也不是她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临时的,虚假的,随时可能消失的。
她只有不到两年可活,一年多后,她就会死,而这一切都会像梦一样散去,不留痕迹。
但她控制不住。
每次推开那扇木门,看到屋里暖黄的灯光,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等她回来的男子,她心里那股暖意,就抑制不住地涌上来,涌遍四肢百骸,涌进每一个冰冷的角落。
让她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让她觉得,这样死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让她觉得……好像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所以她不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东西。
她只是每天出去,打猎,砍柴,准备过冬的物资。
然后每天回来,推开那扇门,看到那个人,吃那顿饭,过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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