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符老(2/2)
吴涯盯着陈尘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陈尘眼神清澈平静,气息微弱却坦然,确实不像说谎,更不似有高深传承在身的样子。最终,他眼中的锐利探究渐渐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惊叹和……一丝遇到“同类”般的奇异光彩。
“哈哈……哈哈哈!”吴涯突然发出一阵有些沙哑的笑声,在这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有些突兀,他用力拍了拍大腿(激起一片灰尘),“好!好一个‘无人搭理,与杂书为伴’!好一个‘荒诞念头’!小子,你这‘荒诞念头’,比宗门里那些捧着几本破功法就以为自己洞悉大道、对我这些‘破烂’嗤之以鼻的蠢材,强了何止百倍!”
他抓起酒葫芦,这次没有自己喝,而是直接递向陈尘:“来!喝了它!算老子……算老夫请你的!就冲你这几句‘胡言’!”
陈尘看着那脏兮兮、葫芦口还沾着些不明污渍的酒葫芦,略微迟疑,但看到吴涯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炽热和真诚,还是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他学着对方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
“咳!咳咳!”一股极其辛辣、灼热、仿佛带着铁锈和某种古怪药草混合味道的液体冲入喉中,呛得陈尘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烧刀子”果然名不虚传,绝非寻常灵酒。
“哈哈哈!没喝过这么烈的吧?”吴涯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一把夺回酒葫芦,自己美美地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仿佛浑身舒坦,“这才叫酒!那些软绵绵的灵酿,有个屁味!”
他抹了抹嘴,看向陈尘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少了最初的轻视和怀疑,多了几分亲近和赏识:“陈尘是吧?老夫记下了。以后在这传功阁,这堆破烂……哦不,老夫这‘古符纹研究处’,你随时可以来!这些兽皮卷,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录,你想看就看,想琢磨就琢磨!有什么狗屁不通的念头,尽管跟老夫说!老夫在这里十几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能说出点不是放屁的话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研究处”这个词有点抬举自己了,又自嘲地摆摆手:“什么研究处,就是个堆破烂的角落。不过,老夫姓吴,单名一个‘涯’字,年轻时也痴迷符阵之道,后来……嘿,反正现在是个混吃等死的闲人。外面的弟子,背地里都叫我‘吴疯子’、‘破烂吴’。你小子……以后就叫我‘老吴’,或者……随你便!”
陈尘能感觉到,吴涯这份允诺和亲近是发自内心的。这位脾气古怪、看似邋遢落魄的老者,内心似乎压抑着某种不被理解的孤独和执着,而自己刚才那番“歪理”,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某个痛点,或者说,共鸣点。
“晚辈不敢。前辈学识渊博,执着求真,晚辈敬佩不已。”陈尘拱手,认真道,“以后少不得要来叨扰前辈,向前辈请教。”
“请教个屁!”吴涯一瞪眼,“互相瞎琢磨还差不多!你那些‘荒诞念头’,对老夫说不定更有用!”说着,他又兴致勃勃地抓起另一卷兽皮,指着上面另一组纹路,“来来来,小子,你再看看这个!这块纹路老夫一直觉得像是个残缺的‘鸟形’或者‘云纹’,但又完全不对,你说说看,这又可能是个什么‘状态’?”
陈尘知道,自己这是真正被这位“符老”(他心里已暗自给了这个称呼)接纳了。他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再次凝神观察,结合源典的微弱感应和自己的推演,开始尝试从“描绘状态”的角度,去解读这些连吴涯都束手无策的古老谜题。
昏暗的角落里,一老一少,围着堆满陈旧兽皮卷的“破烂堆”,时而低声争论,时而凝神苦思,时而因某个突发奇想而眼睛发亮。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皮子、劣酒和墨汁的味道,与传功阁主区域的静谧书香格格不入,却自成一方天地。
陈尘知道,这次传功阁的意外邂逅,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一个可能接触古老法则碎片知识的渠道,更结识了一位脾性古怪却颇有学识、且在传功阁拥有一定权限的“符老”。这位符老,或许修为不明,地位尴尬,但他对符纹之道的痴迷和积累,以及他对自己那番“歪理”的重视,都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在宗门内重要的知识来源和某种意义上的“庇护者”。
而吴涯,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微弱、却目光沉静、思维角度刁钻独特的年轻人,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十几年了,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不把他这些“破烂”当垃圾,反而能提出些让他都觉得耳目一新、甚至隐隐触及问题核心的“怪胎”。这小子,或许真能带来些意想不到的转机?
他灌了一口酒,看着正低头专注研究兽皮纹路的陈尘,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慈祥”的笑意。
“这小子……有点意思。”
传功阁的角落,时光仿佛在这里沉淀。